凌晨两点的小金城里,音乐的浪潮震得人耳骨发软。中间的巨型舞池,灯球刺目闪耀,男男女女摇头晃脑,随着音乐跳跃舞动,好不快活。
秦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交班了。他给自己调了一杯酒,轻抿,品味,然后朝着舞池遥遥一敬,也不知道在敬谁。
“行了,要不你也进去跟他们跳会儿?”张肃推门进来,打着哈欠往里走。
他们这个职业,越到了深夜越忙,基本上一晚上都休息不了。不过好在有倒班制度,不至于太累。
“不了不了,我得赶快回家补觉去了。”秦述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脑门,仰头将酒喝干净,顺手洗了杯子,交代了一下:“沙发那边有两桌客人,其他的都在舞池里跳舞呢。”
“哦,对了,刚刚A8桌点了一杯天使之吻,我还没来得及调……”
张肃朝他肩膀打了一下:“故意的吧?”
秦述笑着躲了躲:“怎么会,张哥这不是赶巧了嘛。”
张肃不再跟他闹了,怕客人等急,麻利地调出一杯天使之吻,用托盘托好,朝沙发那边走过去。
秦述喊:“张哥,是那位穿咖色毛衣的小姐点的。”
张肃干酒保五六年了,处事不惊,态度友好,办事周到,在同事之中极受尊重。可今天,他端着酒走过去,险些掉了托盘。
他心里暗骂秦述眼浊,让他认真看照片,他愣是没记住。之前闹了一次乌龙也就算了,今天真的来了,他也看不出来。
趁着秦述还没走,张肃赶紧喊住他:“去楼上叫小樊下来!”
秦述不明白地“啊”了一声:“这个点叫……”
“快去!”张肃真恨他是个榆木脑袋。
许今依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脸颊酡红,像是染了霞雾,明显是醉了。旁边还有两个蠢蠢欲动的男人,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就如一匹饿狼正盯着马上到手的小羊羔一般。
张肃侧身挡了挡那两人的视线,将酒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美女,你要的天使之吻。”
却小声道:“这里不安全,快走吧。”
许今依酒量不行,现在看人都是花的,根本没认出这人是谁。但她头脑还算清醒,抱着手臂缩在沙发角落里,任谁都不能近身。
楼上,秦述怕打扰到其他客人休息,敲门的声音很小,半天,陆樊才蓬头垢面地过来开门,声音又低又哑,明显带着不悦的情绪:“什么事?”
秦述说:“张哥找你。”
陆樊没明白,于是站在门口没动。
“看张哥那表情挺着急的,应该是急事。”秦述推测道,但他不明白,给客人送个酒,怎么突然要找陆樊。
陆樊表情一顿,明显是想到了什么,张肃不会平白无故让人上前找他。他们之间的交集……那一瞬,陆樊的头脑中闪出来一个名字。
他觉得荒唐,可身体却比脑子反应快得多。
许今依察觉到自己酒劲儿上来了,感觉眼前有无数的星星闪来闪去,可都像过眼云烟,闪过之后便消失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胳膊随意地在空中挥舞几下,嗓子又干又闷,明显醉得不轻:“酒呢,我要的酒呢,怎么还没有送来?!”
这就是陆樊飞奔下来看到的一幕,记忆中那个身穿干净校服的好学生,正在沙发上耍着酒疯。
陆樊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仿佛自己磨的根本不是牙,而是刀。他迈着迅捷的大步跑了过去,一手按头,一手掐腰,把她桎梏在了沙发边缘。
他的声音很冷,像粹了冰:“许今依,你好样的。”
许今依像是没听见,奋力扭动着身体:“你起来!你放开我!别碰我!”
陆樊眼冒黑线,手上更加用力:“别闹了,我送你回去。”
一般这种场景,有人会怀疑他别有用心,甚至会报警解救这个女孩。可小金城的客人都“见多识广”,不仅不以为意,还喜闻乐见,一个个表情格外玩味。
张肃见陆樊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去准备一杯解酒茶来。”
许今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酒精的催化将她内心深处的难过放大,一时之间竟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却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反正不讨厌,而且很熟悉。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哥?”
陆樊浑身的肌肉紧绷,覆在腰间的力道不断收紧。
许今依吃痛地嘤咛一声,手指在他的胳膊上又拧又摸,最后终于确认了,竟然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来。
陆樊的脸黑成锅底:“起来,我送你回家去。”
许今依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像落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你能陪陪我吗?”
她先开始笑,陆樊死死盯着她,可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抱着他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哥,你陪陪我吧,我好孤单。”
陆樊真拿喝醉了的许今依没有办法:“家里没人吗?”
他突然发现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多余,如果家里有人,那许今依就不会在这个点儿出现在小金城里。
许今依吸了吸鼻子:“我哥离家出走了,陆叔叔在外地,妈妈在外面培训,总是骗我说马上就回来,可连一个具体日期都说不出来……我心里难过,好难过啊。”
这样一听的确挺惨的。
喝成这个样子,陆樊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到别墅里。正巧这时张肃送醒酒茶过来,陆樊将她上半身扶起来,轻轻拍了几下她的后背,将杯子接过来放到她的唇边:“张嘴,把醒酒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