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深买了馄饨就拼命往回赶,好在回来时许素梅还没有被推进手术室。
许今依被叫去签手术单子,现在是王嫂在这里陪着,眼睛红得吓人。
许素梅无力地靠在床头,朝他笑笑:“我……给……忘……了……手……术……前……不……能……吃……东……西……你……帮……我……吃……了……好不……好?”
陆建深眼中含泪,一口塞了一个大馄饨,眼泪便喷了出来。
“梅姐,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小区门口有一家馄饨,特别好吃,跟这家的味道差不多……”
许素梅点点头:“好……吃……吗?”
陆建深又塞了一口,防止眼泪流下来:“好吃。”
他囫囵着说:“真想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他从不羡慕别的孩子,因为他可以拿着书坐在许素梅旁边,一起吹着暖风。
想到这里,陆建深忍不住落下泪来。
*
谁也没有想到3号会突然弃赛。
玻璃窗外的人们铁青着脸:“那我们押他的,怎么算,该怎么算?!”
“比赛还未开始,还可以重新下注。”
“可我就觉得3号最有潜力,唉,可惜。”
陆樊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顿觉浑身轻松。他从场地里出来,看到钱立衡:“钱叔,对不起,我……”
钱立衡却无所谓地摆摆手:“坐这儿一起看比赛吧。”
在他们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比赛的实况。旁边标着数据,可以看到平均时速,用来预测冠军。
陆樊没有心思看比赛,对钱立衡说:“钱叔,能不能把手机给我,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需要打。”
钱立衡一愣:“小樊,比赛场有规定,我的手机也拿不进来的。”
陆樊想了想:“那我离开这里,是不是能拿回我的手机?”
钱立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个电话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
“重要到让你直接放弃了比赛?”
陆樊垂了垂眼:“钱叔,比赛的事,是我胆小怕事上不得高台不想比了,与这个没有关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赛车手,给您丢脸了,我以后不会再碰赛车……”
“小樊,你这话说得就严重了。”钱立衡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多历练历练是好事,别想太多。”
他转头看向工作人员:“带他出去,把手机还给他。”
陆樊赶紧道:“多谢钱叔。”
钱立衡的笑不达眼底。
陆樊顾不上去观察他脸上的表情,拿到手机后,立刻给许今依拨去了电话。
半天没有人接。
陆樊眼皮又跳了起来,他盯着手机半天,给陆建深打了过去。
也没人接。
陆樊已经在看飞回去的机票了。
最后,他不抱什么希望地把王嫂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打了过去,等了一会儿,那边竟然接了。
“小……小樊?”
“是我,王嫂。”陆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许今依在家吗?”
王嫂顿了顿:“我们都在医院呢,看望许老师。”
陆樊立刻紧张起来:“我这就回来,许老师……”
“哎哎小樊,你先别着急。”王嫂赶紧道,“许老师……许老师身体已经开始好转了,这是个好消息,先生和依依都可高兴了。”
陆樊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那为什么许今依不接我的电话?”
王嫂轻咳两声:“依依去打水了,没带手机。”
“那我爸呢,他怎么也不接?”
“先生……先生去买饭了,也许在路上。”
“小樊,你好好比赛,照顾好自己。先生说了,等你回来,你们一家人要去旅游呢。”
陆樊笑了笑:“好。”
挂了电话,王嫂捂着胸口舒了口气:“许老师,我这么说行吗?”
许素梅缓慢地点了点头:“谢……谢……”
陆建深在旁边:“干嘛瞒着那个臭小子,让他早点回来多好,不务正业玩什么赛车,真是的……”
许素梅看他一眼,手指颤颤巍巍伸出来,指了指花下压着的纸条:“把……这……个……给……小……樊……”
陆建深没伸手:“等小樊回来,你跟他说吧,他最听你的话。”
许素梅闭眼笑笑,说话慢吞吞的:“见……不……到……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许素梅坦然面对自己的归处,只是还有些事不放心嘱咐一下。
“小……樊……是个……好孩子……”
“他……需要……关……心……和……爱……”
“多……鼓……励……他……少……批评……”
陆建深握住她的手,不停点头:“知道,知道,以后对臭……小樊好一点。”
“另……外……”许素梅又缓慢看向许今依,“若……我……下……不了……手……术……台……帮……我……照……顾……一下……依……依……”
“妈,你说什么呢。”许今依扑过来,抱住她,“你一定会好好的,手术一定能成功的。”
陆建深也说:“梅姐,这我不能答应你,咱们一家人永远要在一起,手术一定能成功。”
许素梅其实觉得他们一个个没必要这么安慰她了,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看他们一双双红得发青的眼睛,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应了:“……好。”
很快护士便来了,要推她进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