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梅安然地看着他们,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们……都……要……好……好……的……”
*
许今依觉得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她盯着“手术中”的灯光,看得有些晃神。灯光灭了,旁边一阵风过,两人的对话忽远忽近,掺杂着噪音,比蜂鸣声更加扰人。
“家属——”
“医生,我老婆……”
“抱歉,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接着传来门“吱呀”的声音,车轮子碾过地面,陆叔叔压抑的哭声:“梅姐!梅姐——”
许今依自觉得眼前人影在晃,白布遮住了整个世界,混沌不清,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滋滋啦啦”的声响,白布揭开,眼前是一个漆黑的小盒子。
陆建深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许今依眨着眼,眼泪自己从边上流了下来,滴落在盒子上,开出了一朵花。
*
陆樊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家了,可手机被收回,他又被带到了钱立衡面前。
“小樊,连老天都在帮你。”他笑呵呵的,仰头喝了一口茶,“突然雷暴预警,比赛改到了三日后,举办方的意思是,再给你一次参加比赛的机会。”
“钱叔,我……”
“我知道,因为涉及到钱,你压力大,不想再比了。”钱立衡笑笑,“这一次,就是单纯赛一场,你难道对冠军就一点渴望也没有吗?”
没有渴望那是假话,陆樊犹豫起来。
“我知道你牵挂着家里,电话你也打过了,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钱立衡慈爱地笑了笑:“小樊,你再好好想一想。三日后比完赛,咱们就立刻回岑北,若你拿了冠军,我再奖励你一百万,怎么样?”
陆樊想起他对许今依说的那句话:
“许今依,等我给你拿个冠军奖杯回来。”
既然答应了她,就不好食言。
这次,陆樊十分痛快:“好。”
只是他没想到,赛车赛一拖再拖,等他拿到了奖杯,带着礼物回来时,客厅里只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陆建深。
“爸。”陆樊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许老师呢?”
陆建深慢慢抬眼,目光聚焦,吐出一口气来:“小樊回来了,我让王嫂给你做饭去。”
“爸!”陆樊直觉不好,礼物盒子“啪”得掉在了地上,“许老师呢?!许今依呢?!”
陆建深眼珠转了转:“小樊,许老师……她留给了你一封信,我拿给你。”
陆樊震惊在原地:“怎么会……”
陆建深如同老了十岁,整个人颓丧了不少,他将许素梅留给他的那张纸拿出来递给他。
陆樊看到那歪歪扭扭的字,鼻子一酸。
【小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原谅我让他们隐瞒了病情,没有与你见面告别。
在学校时,你曾质问过我,我是你的谁,凭什么管你。我想,我的身份很多,你的家长,你的老师,你的监护人,你的妈妈……
也许你会说:“你不配。”我确实不配,没有把你彻底从泥潭里拉出来,我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
但我想说,小樊,没有人能陪你走完整个人生,但所有的选择,因你,也只因你。
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熬夜……晚安
——一个母亲许素梅】
陆樊的手微微发着颤,纸在空中“嘎嘎吱吱”响。
“爸,许今依呢?”
陆建深摇摇头:“她走了。”
“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
陆建深一直知道,许今依是个倔强的姑娘,她来同自己告别时,他便知道留不住她了。
“陆叔叔,谢谢你的照顾,我……我要走了。”
“依依,咱们是一家人,这是什么话。”
“陆叔叔,我已经知道了。”许今依鞠了一躬,“你和妈妈并没有领结婚证,那个结婚证是假的。”
陆建深一愣:“依依……”
“妈妈想拜托陆叔叔好好照顾我,我很感激,但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的。”
“陆叔叔,我已经决定了。”
“那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我去看一看。”
“陆叔叔,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安顿好了,再回来看你。”
“依依,这里有两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陆叔叔……”
“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安顿好后……记得给我来个电话……”
……
陆樊静静地听完,嗤笑一声:“骗子。”
说好等我回来的,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了!
【本文完】
【后接《刺猬拔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