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福全躬身拾起散落一地的奏折,低眉顺眼地将它们理齐,小心放回龙案,这才向荣弘轻声禀报:“苗世子找到啦,正在殿外候着,您……”
“传!”
“哎、是!”
苗弥跟着福全走进宣政殿,瞧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只觉得这位大太监今日活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转过来转过去的。
荣弘早在苗弥步至殿门前便已知晓。他怎么会纵容自己的小猫逃跑呢?自打算演这一出试探苗弥起,荣弘就已暗中吩咐影卫将鸿羽居严密看守起来,任何人出入都必须即刻上报,并命他们紧紧盯住那只猫儿的行踪。
所幸派去的皆是心腹。其中几人曾亲眼见过荣弘现出龙角、瞳染赤红的模样,对精怪之事早已见怪不怪。若非如此,在暗处目睹苗弥由猫化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怕惊得连回来复命都要忘了。
荣弘已经从暗卫那边确定了这苗世子就是跟了自己几天的野猫,现下想看看这小家伙准备拿什么说辞,装作继续读折子没空给苗弥一个眼神似的。而苗弥,作为一只半道投身的新时代小猫咪,有个人样、不脱了衣服撒野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会那些繁杂礼仪吗?一时间两个人你等我开口、我等你发问,殿内莫名安静。
“苗世子这几天是上哪玩去了?”荣弘头一回觉得自己这样沉不住气,扔掉手里的东西先开口问道。他的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审视。
“啊、我……”苗弥心里一紧,我干嘛去了?我在你身边吃香喝辣去了呀。
啊啊啊这是能说的吗?
他手指绕着手指,低着头微微瞥了一眼荣弘,对上仿佛带有龙威外溢的眼睛,苗弥身体一抖,之前那些小主人不想上学是怎么说的来着?
苗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皇帝大人,嗯……我前几天不小心……不小心生病啦。对、就是身子有些不适,不想让大家担心,就自己去了窝、哦鸿羽居我睡觉的地方的一个、一个小房间……”
荣弘微微挑眉,目光在苗弥脸上扫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哦?病了?是朕不够关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苗弥却没听出来,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聪明,甚至放弃恐惧,骄傲地仰起头来说道:“是呀是呀,我病了嘛,病人都要静养,就没有告诉别人我去哪了,所以嘞大家都找不到我。不过我现在好啦,我想去窝里、哦不房间、啊是去寝殿里,哎想休息休息,就碰到梨子啊在找我……”
荣弘轻笑一声,打断了苗弥逐渐往“说书”发展的叙述:“朕甚是担心世子,不如再叫太医来看看吧?”
“啊?”
“福全,宣方医师来!”
啊?苗弥傻眼了,他又没真病,让医生来一看不是分分钟露馅吗?
当下本就没什么人类社交礼仪的苗弥更是连进宫时短期培训的御前礼数都忘了,扑去抓就要出门找医生的福全,嚷嚷着:“不用啦不用啦,我好了!好了的……”
福全本想看陛下脸色行事,可余光刚一扫到荣弘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面容,哪里还敢让苗弥拉扯?心里默念对不住对不住,他手下发狠,一把将苗弥不安分的手摁了下去,随即拂尘一甩跑了出去。
苗弥被拂尘尾巴尖拍到了手,“嗷!”叫出声。
这福全公公!!
我是小猫咪的时候对我低声轻语的,怎么对我的人形就这样坏了!哼!
混乱中荣弘的声音骤然响起:“够了!”
一股难压的龙威在殿内彻底回荡开来,苗弥只觉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猛地攫住心神,双腿一软,已不由自主面朝荣弘的方向跪了下去。他整个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抬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哒、哒。
荣弘一步一步来到苗弥跟前,捏住苗弥的下巴,强硬地让他与自己对视。
逐渐缩短的距离让苗弥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苗世子的眼睛真是特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