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堂时,林逐水看见她被几个男生堵着。
是觉得她穿太寒酸,所以才活该被人欺负吗?
人情冷暖这事邱绪青早体会过,为了交学费,奶奶带着她挨家挨户借钱。冬天太冷了,冷到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但当她和奶奶一起,弯腰站在亲戚家门口,好话说尽只收获数不尽的嫌弃与白眼。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比身体更麻木。
因为没人撑腰,任何微小的错误都可以推到她头上,任何人都能踩她一脚却不付出代价。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被欺负是自己活该,是因为自己穿着太穷酸,惹人不高兴了。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喂,你在听我讲话吗?”
邱绪青木着脸,很想耍点脾气,却还是转过去,安静垂着头。
“我让你明天不要穿成这样过来了。”大小姐高高在上下达命令,好像邱绪青是她家仆人一样。
换了衣服又怎么样,只是从一身破烂换成另一身破烂。
大小姐大概会惊掉下巴,想象不出怎么有人连双没有瑕疵的鞋都找不到。
那晚回到家,奶奶神神秘秘跟她说。
“青青,你有新衣服穿咯!”
邱绪青想到白天的对话,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合上书本,三步两步走过去,接过奶奶手里的大包。
里面装着好几件衣服,有适合她穿得,也有适合奶奶穿得。没吊牌,看来不是新衣裳,但触感柔软顺滑,有股淡淡的香气。
“哪来的?”
该不会是林逐水送的吧?!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五左右,穿着黑色长裤,上面搭一件深色针织衫,短发干练,面相柔和。
邱绪青记得她,名叫周依琳,是C市政府人员,专门负责贫困人口帮扶。
她连忙笑着招呼:“周姐,您来了。要不进来坐坐,一起吃个晚饭?”
周干部笑着摆手,就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走得急,忘了把这两双鞋带给你。”
邱绪青却没接,说:“周姐,这几年来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已经很不好意思,我不能再收您的东西。”
“我没花钱。”周干部对她说,“是咱们政府知道你家困难,叫我送些衣物来,看看你们需要不?”
说着,周干部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快拿着,都是二手衣物。不用谢我,要感谢就感谢国家感谢政策。”
邱绪青没办法,只好接过来,等送走周姐,她关上门,打开盒子。
两双崭新的、款式简单的鞋子躺在盒子里面。邱绪青伸出指头,轻轻触摸光滑的鞋面。
原来崭新的皮革是这个触感。
奶奶还在一边高兴,又唱起昆曲。
“皇恩浩荡,荣赠祖先;亡者有知,定当含笑泉壤矣!”
“快来试试新衣服,青青。”
邱绪青却没那么高兴,她扭头问奶奶:“奶奶,您跟周姐说我的鞋码了吗?”
“哎呀,没有。鞋子码数不合适吗?”
邱绪青低头比划着,说:“没有,正好。”
奶奶这才放心笑起来:“正好好啊,可以来试试新衣服了吧。”
就是正好才不好啊!
她这一个月长高了,不久前才发现从前的鞋都有些挤脚。或许连奶奶都不知道她准确的码数。
-
第二天,邱绪青还是穿着自己那堆破烂去学校。
果然,林大小姐扫她一眼,立马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邱绪青只当看不见,奇怪的是,之后林逐水也没找她算账,或者再要求些别的。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了和平的一个月。
距离期末还有两周,邱绪青已经提前找好暑假工,在一家汉堡店里做快餐,时薪十五。
店家要求她先提前熟悉环境,邱绪青早上提前半小时起来,跟着老员工去采买,再赶半小时公交到学校。
距离期末还有一周,那天下雨,公交晚点整整二十分钟。到学校时已经迟到,邱绪青着急又担心。
肯定不能从正门走,被发现了要通报批评,取消三好学生资格。
连带着这一学期的奖金也会取消。
好在邱绪青比较了解学校,绕着学校走上五百米,那边翻进去是一处小树林,墙矮还没人。
雨天墙体滑,邱绪青攀住凸起的地方,给自己加油打气。
三,二,一,上!
翻进来了!
她卡在墙上,正犹豫着怎么下去,往下一看——
见鬼了。
她最不想要见到的人,此刻正皱着眉,一脸凝重地盯着她。
这种情形下,她真不知道该和林逐水说什么?
“早上好,你怎么在这?”
“哈喽啊大小姐,能当作没看见我吗?”
不用等她先开口,林逐水抬手看一眼表,纡尊降贵对她说:“你迟到了,好学生。”
邱绪青破罐子破摔,问:“你在这干嘛?”
林逐水点了点右臂上的红色标志,表示今天是她查纪律。
更完蛋了。
邱绪青决定先进去再说。
林逐水就站在墙下不远处,声音似在耳边:“小心点,受伤了我可不会背你去医务室。”
知道了。
邱绪青瞥了眼林逐水的位置,心里有了计划,一个扭身,像是快摔倒,却很丝滑地跪在林逐水面前。
衣服没脏,她穿着雨衣。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出现,林逐水好笑地看着她,问:“你要求我?”
邱绪青狂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卖个可怜:“对不起,我最近在打工,就迟到了这一次。能别记我名字吗,不然这学期评不上奖学金,我就没钱吃饭了。”
她一脸恳切,是真的在哀求林逐水不要上报。
赌气归赌气,一旦涉及到金钱,邱绪青还是相当能屈能伸。
林逐水哈哈大笑,说:“几块钱而已,你至于这样。你求我吧,说不定我一高兴就给你了!”
最后,林逐水答应她,只要邱绪青表现好,她可以不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