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许星存先转过去,无语道:“就看见邱绪青了,没看见我啊,林大小姐。”
林逐水这才恍然大悟似的:“你也在啊,好久不见,许小姐。你的蟑螂须还是那么生动。”
许星存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勃然大怒:“这是双马尾!”
许星存和林逐水也勉强算是一起长大,她太知道林逐水是什么鬼德行,正要和她吵个昏天暗地,忽然想到什么,闭上嘴,缓和了语气:“林逐水,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很忙吗?林先生去世,现在林家大事小事都要靠你处理了吧?”
“这就不劳许小姐关心啦。”她懒洋洋撂下这么一句,好似十分费力地登上剩下的三个台阶,什么也没再说,从她们中间穿过去。
路过邱绪青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肩膀碰上邱绪青的肩膀,面庞靠近的那一瞬间,林逐水贴着她的耳朵留下一句:“很会装可怜哦。”
接着,她头也不回离开,只带起一阵微风。
邱绪青此时还在处理那句“林先生去世”。
能被称为林先生的,只有林逐水她外祖。
林逐水外祖去世了?!
怎么会是这个时间段。
邱绪青对2015年的冬天印象格外深刻。
上一世,就在这段时间里,她和林逐水的关系降到冰点。
之前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她不想靠近大小姐,大小姐也懒得搭理她这个穷酸货。
自从食堂那次后,她没理林逐水让她换衣服的要求,林逐水便时不时要给她找茬。
从秋到冬。
好像也是下雪之后,林逐水消失了一段时间,将近一个星期没来学校。再见到时,是在某次课间从厕所出来。
狭路相逢,她的目光落在林逐水带伤的嘴角,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被人殴打留下的伤痕。再看看微微有些肿的脸颊,她断定有人打了林逐水一巴掌。
有人打了林逐水?居然有人敢打林逐水!
她被这个发现震惊到,一瞬间心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积压已久的怨气和恶意脱口而出。
她点点嘴角,“被人打了?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彼此,林逐水的脸色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反问:“你很高兴?”
又是那样冷漠的眼睛,好像一切都不值得在意。
邱绪青不无恶意:“还不够高兴,只可惜扇你巴掌的人不是我。”
回忆断在这里,邱绪青不敢再想下去。
她就说怎么有人敢伤害林逐水,原来这个时候她的外祖去世了。邱绪青太知道林先生对林逐水、对林家意味着什么,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段日子林逐水一定过得很不好。
失去最亲近的人,却还要强迫自己吃饭、睡觉、工作,麻木如机器一般运行着,连悲伤的时间都不存在。
一日一日地熬,以为痛苦会过去,而她邱绪青还要在这份痛苦上添砖加瓦。
千丝万缕的后悔涌上心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宛如挤压海绵一样挤压着她的心脏。
她头一次恨起自己睚眦必报的性格,头一次后悔当年不能对林逐水再好一点。
她扭头看着林逐水离开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空荡的街道只有广告牌在闪烁。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还看呢,人都走远了。一遇见林逐水跟丢了魂一样,怎么了,你们很熟吗?”许星存问。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和林逐水都和“很熟”这两个字没有半分关系。
邱绪青没回答这个问题:“大概不如你跟她熟,你们一起长大吗?”
许星存长长叹了口气:“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你不知道她性格多么恶劣。玩人跟玩狗一样,我绝对不会主动招惹她。”
邱绪青说:“可以跟我讲讲她吗?”
“林逐水吗?呃,其实她也挺可怜的。我就记得她妈妈可吓人了,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跟别人讲话,甚至不许她休息,每天就在那个练功房里练那些没用的戏,练不好了非打即骂。我就想不明白了,她家有钱成那样,她妈好好当个好吃懒做的富二代不行吗!非要去追求梦想,自己实现不了就逼她女儿帮她实现,完全不把林逐水当人看!她小时候浑身是伤,后来被她外祖接走了生活才好一点,现在外祖去世,恐怕又要回到她妈妈身边了。”
许星存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个干净,邱绪青站在一边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末了,许星存才后知后觉问:“你对她很好奇?我劝你不要靠近她哦,会变得不幸!”
过来人一脸悲愤地劝告。
邱绪青扑哧笑了一下,说:“是吗?我反倒觉得遇见她之后我才幸运了一点。对了,能不能拜托你再给我奶奶通个信,告诉她我今晚回去的很晚,也可能不回去了。”
许星存如临大敌:“你要去干嘛?”
邱绪青朝着林逐水离开的方向一扬下巴,说:“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