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相安无事地过去半个月，裴斯言把如约来办卡购入存单的金阿兰女士送上车，走回银行。

却看见银行大堂乌泱泱的一群人，说要集体销卡。裴斯言避之不及，绕过人群遛回办公室。

“小阿言，听说了吗？宋哥的事。”郑海扬一副八卦脸，他特意从二楼跑到楼下，可见这是多大的八卦。

“宋财？他什么事啊。”

“宋哥出轨被抓包。现在人家这岳母带着亲戚，要把卡销了，存款都挪走。”

裴斯言从办公室探出头，远远望见大堂领头那个嗓门最大的阿姨，宋财的岳母，蔡霞。

“他怎么敢的啊……他老婆又温柔人又好，家庭又好，有多少岳母会这样支持工作啊，我要有他那个老婆和岳母，我一定服服帖帖的，好气啊？我怎么不是男的啊？”

“信我，如果你是男的，长你这样子出轨的可能比他更快……不过这蔡霞当时不是和你对接的么，怎么突然成他的客户，又成他岳母了？”

“因为我姓‘赔’啊，辛辛苦苦和她聊了大半个月，就因为她觉得我的姓晦气，要换成宋财，我那天真的气哭了，物理上的那种哭了你懂么郑海扬，我真服了。”

裴斯言白皙的脖子此刻因愤怒的气血上涌而泛红，哪怕已经过去一年了，想起来也还是气。

蔡霞很满意宋财的名字。

宋财成为蔡霞的管户经理后，不久后宋财就送来喜糖，说要和蔡芸结婚了。

大家都说宋财踩了狗屎运，赘上了个当地拆迁户独生女的好人家。

郑海扬摇头惊叹：“我更服宋哥的这个体力，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还跟我们一起天天加班到十点，是人吗？”

“你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裴斯言无语到发笑，“不是，那应该是你们公司部的事儿啊，这一波受伤的不是我们营业部吗？”

“对啊，她们家存款不少吧，这波确实有点难绷，如果真全销户了，这个季度你可惨了。”

蔡村是麓屿出了名的拆迁致富村。蔡芸的爸妈本就是拆迁户强强联手，为了给宋财拉存款，蔡霞又拉着同村里的大大小小十几位亲戚到产业园存款理财做投资，在嘉盛的存款上亿。

上亿存款流失……裴斯言可以预见，接下来这半个月，她们整个部门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阿姨，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们到贵宾室去谈——”主任王咏试图控制局面。

“阿姨什么呢阿姨，我才大你几岁？而且，你又理解什么呢？宋财出轨了你是不是知情？”

蔡霞一身的老花奢牌橘粉色套装，妆色浓白，红唇鲜艳，脸因为做了过多光电项目而过分紧致，眼神和声音一样锋利。

“姐，姐姐！您冷静冷静，您和家人们在我们嘉盛存单这个量不小啊，提前终止会产生亏损的。”

“在你看来我们差这点钱么？”蔡霞甩了甩手让王主任起开，“宋财前天被我们抓包之后，他就不见了，我们只能到银行来找他，他必须和我，还有我女儿、我们这些亲戚们一个交代。”

几个中年女人跟着蔡霞喊着。

银行门口，连隔壁几家银行的同业都凑到门口看热闹。

看热闹人们悄悄拿起手机，保安拦住一个又冒出来另一个。

人群中，裴斯言看到一个低着头回避那些手机镜头，不说话埋着头的女人。是蔡芸。

裴斯言穿过人群，小跑过去给蔡芸递过去一个口罩，蔡芸递过来一个感激眼神，裴斯言揽着蔡芸的肩膀把蔡芸带到一边。

“你还好吗？”裴斯言关切道。

“我根本没想过要带这么多人来银行闹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实在拦不住我妈。”蔡芸面容憔悴。

“没有啦，没有添麻烦，你妈妈也是想维护你。”虽然确实是添麻烦了。但蔡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在银行工作久了，裴斯言才发现换位思考真的是人的最高品质之一。

“阿芸，去把卡销了。别听她和你吹耳边风，要我说啊，你这个裴小姐才是万恶之源呢！要不是你联系阿芸，阿芸哪会认识那个死男人？又哪来的这些破事？”

蔡霞强势站入裴斯言和蔡芸之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量大起来，一边说食指指头对着裴斯言的鼻子。

裴斯言苦笑，这也能怪她？

干脆把全球变暖、世界大战、金融危机都怪在她头上，再让她代替路易吉去坐牢算了。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这跟斯言有什么关系？”蔡芸一贯嗫嚅，此刻的声音却也明朗起来。

“怎么没关系，我看她啊，就是个灾星呢，听说她家里也出事情吧？你怎么走到哪都没好事啊，是不是命里丧门星啊，裴小姐？”蔡霞不依不饶。

裴斯言洁净清瘦的脸一阵发白，抿了抿嘴唇。

这句话确实太过了。

出差半个月，金雨澍调整好时差，独自经过嘉盛，目光习惯性地往嘉盛银行的大厅极不经意地看一眼。

今天嘉盛大厅人是真不少。

再认真一看。

裴斯言这个倒霉蛋，站在大厅被人指着鼻子骂。

金雨澍鬼使神差地退回几步，径直走进银行，眼前嘴里喊着“银行经理光天化日偷人”的阿姨们，见到高大又西装革履的金雨澍，纷纷噤声收敛。

入行三年，裴斯言已经对客户的指责的发泄几乎免疫。

可这句话让她久违地恍了恍神。

火气再大她都无所谓，但提到她的家事。

但裴斯言心里很清楚，如果还需要在银行继续上班，对着客户愤怒回怼，只会给自己找更多麻烦。

回怼一时爽，售后火葬场。

因了那一身债务，她只能低到尘埃里去开出一朵向阳的小花，在暴雨里被吹得东倒西歪，仍然无所畏惧地朝天笑笑：要命一条，我还会再长出来。

裴斯言花了三秒钟调整表情，回神沉静地说：“姐，下次我遇到那个贱男人，我狠狠克一克他，这样好吧？”

裴斯言的反应让蔡霞语气收敛五分，却仍没好气地说：“小丫头个脸皮真的是厚。你们银行里别的水平不怎么样厚脸皮的水平都是一样的高……芸啊，你看这一点你就不如她，你看她怎么说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脸皮厚。”说着扭着步子就要拉着蔡芸去柜台销卡。

“找你有点事，单独说。”金雨澍走到裴斯言身前，无论如何，当下先找个借口，带她离开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语境里。

见到金雨澍撞见自己如此难堪的时刻，裴斯言的尴尬情绪延时到现在才倾巢来袭。

裴斯言带着金雨澍走到会客室，还未落座，金雨澍就停在米金色刺绣屏风后面。

“外面什么情况。”金雨澍低头看着裴斯言，观察她是真没事还是装没事。

“我们一个对公的经理出轨了家属在闹事。”

“那怎么骂到你头上的？”

裴斯言耸了耸肩，无奈一笑：“银行是这样的，谁来了，心情不好都可以骂两句。但是我也已经解决了。”

“你解决的方式就是贬低自己？别人骂你是什么你都认下来？我刚刚都想报警。”

“谢谢你，可是报了警然后呢？后续还是我道歉，何必。”

金雨澍无言，他知道银行业颇受舆论影响，因此大多数银行都选择最柔和的处理方式。

可当这个受委屈的人是裴斯言的时候，他就受不了。

他太知道裴斯言性格的底色骄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