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姝听劝:“你说得也是,谨慎总没错。以后我看不到那张脸,想来也想不起来说他。放心吧。”
素儿刚要点头。
外面响起一记破了音的通传声:
“圣驾到!”
室内的人瞬间傻眼了。
“陛下怎么会来呢?不会是吃饱了……”
永明的后半句话被门口笼罩过来的阴影吓没了。
今天文德八年八月九日,是新皇登基大典之日。
眼前的李福琰一身玄底透红衮龙,头顶的旒珠衮冠都没摘。
王静姝看到他的第一眼,是错愕。
这人有这么着急见她吗?呵。
怕不是来炫耀的?
还是说,给她的下马威?
王静姝心里厌烦,表面仍旧是她羸弱温婉的贵妃娘子。
踏进门槛,和美人榻上的贵妃遥遥对望。
那紧蹙的浓眉,紧绷的龙颜。
离得不近,还背着光,外加礼冠遮面,众人看不清陛下的脸。
但,似乎方圆一里的活物都能感受到陛下对贵妃的紧张担忧之情。
也就眨眼的功夫,李福琰已经站在了贵妃的榻前。
他满目不可置信,瞧着贵妃。
缓缓屈膝蹲下,伸出的僵硬的手又一下缩回。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早在外头喊通禀时,王静姝将睁大的眼又阖上了,只留一条眼缝的那种。
此刻,听到陛下的话,她眼睫轻颤。
终于,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又睁开了!
“妾……不知陛下驾到,恕妾无礼……”
“都什么时候了。不许再提这些虚的!”
一听这话,王静姝忍不住多嘴:
“妾这病恐怕是此生都好不了了。妾唯恐此生都无法给陛下行礼,望陛下恕罪。”
快答应,快答应!
“朕让你不要再提,你耳朵聋了吗?不许诅咒自己。”
嘿。竟然不上当。
果然腹黑狡诈。
李福琰眸光闪烁,如刃眼神瞥向离最近的素儿:
“你说,贵妃究竟怎么了?明明上个月在潜邸还好好的,为什么进宫就病了?”
素儿双膝跪地,埋头啜泣:“回陛下,太医诊断娘子得的……痨疾。说是娘子生公主时伤了根本,此次从潜邸搬入宫中劳累所致。”
一顿,素儿又说:“不过,好在是轻症,御医说好生养着,也可活十数年,几十年也未可知。”
李福琰急道:“为何不早告诉朕?”
素儿:“太医也是前日才来诊断的。奴婢几个想禀报陛下,可娘子说陛下事务繁多,绝不能打扰陛下。”
李福琰心神俱震,瞧着贵妃刚要说话。
永明磕头,抢先一步说:“奴婢斗胆还请陛下离开此地。娘子的病传给奴婢们事小,但若是传给陛下,那娘子就成了全天下的罪人了。请陛下保重圣体!”
“开什么玩笑,朕绝不离开姝儿。”
李福琰又一次伸手,可看着虚弱的贵妃,他好怕他这个练武之人下手没轻重,一触碰贵妃,贵妃直接消失了。
李福琰只好又一次垂下手。
王静姝眼底飞掠过两抹讥讽。
得知她得的染疾,就不敢碰她了。
那干脆打道回紫宸殿,还跑进来干什么?
哦,对了。
新皇陛下多么骄傲的人,要面子。
要被人知道她贵妃得了染疾,他李福琰来了直接又吓跑了,传出去话可不好听。
本来新皇名声就臭,为了挽回名声,怕是潜邸家当都花没了吧。
他当然不允许。
怕不是硬着头皮进的贵妃殿。
垂珠后的那双眼眸盯着她:
“你如今是贵妃,以后还要站在朕的身旁,朕已打算将六宫事交予你。所以,朕不许你有事,你必须要好起来知道吗?”
王静姝轻轻点头应和,露出一个凄凉的笑:
“妾自是高兴陛下如此为妾着想。只可惜妾这身体不听话,怕是帮不了陛下了。”
“不许说这种话。不许说!”
脸上有点子凉,又有点痒。
她寝宫里是下雨了吗?
王静姝假装咳嗽,伸手掩着嘴,顺便擦了把脸。
只听陛下情绪激动又说:“你放心,朕绝不让你有事。”
转头李福琰又冲门外吼:“太医呢?都吃干饭的吗?信不信朕夷了你们三族?”
李福琰在宫门口听说贵妃病重时,就宣人喊了太医。
但这都多久了,人竟敢还没到。
听到请太医,室内每个人都如绷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