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城建造的这两年,梁祐安和蔺疏疾去了很多地方,他们去看了蔚蓝广阔的大海,乘船南下,发现了一座孤岛,因那岛上开满了珍贵的昙花,当明月降临,美的不似人间境,便又停留了数月,才恋恋不舍离去
而后一直朝东,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而去,他们见到了尘土飞扬,无边无阔的大漠,中途还遇见了一次沙尘暴,风沙席卷了一切,梁祐安和蔺疏疾为了躲避风沙,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躲在了一块巨石底下,那一夜有些惊心,但梁祐安没有感到任何害怕。
之后,他们又去爬了鹰王山,这是天下最高的山,爬上山顶的时候,梁祐安累得气喘吁吁,可当他站在山顶,狂风肆意吹拂他的身体,他望着周遭,看见了巍峨青山,看见了飘渺云雾,看见了黎民百姓,看见了大梁疆土,看见了不曾看见的所有。
那一刻,万籁俱寂,但他的心跳声却一声比一声重,好似巨大的惊雷硬生生砸下来。
原来,天下是这样大。
望不到头,望不到底。
就像人的一生。
而后他们又北上,来到了渡洲,这里杨柳依依,小桥流水,学府众多,一路走来碰见了不少志向远大的学子,有说要报销国家的,有说要做一位好官,有说要行侠仗义的,少年人的想法千奇百怪,炽热又明亮,犹如大梁的未来。
梁祐安和蔺疏疾在渡洲经营了一家小店,只卖些书,卖些茶,卖些手雕艺品,店不大,后院有一棵柿子树,每年入秋上面都能结出个个橙红的柿子,香甜柔软。
柿子树下放了一张躺椅,是梁祐安最喜欢的地方,他近来总有些懒的,总爱躺在上面睡些懒觉,每次醒来蔺疏疾都坐在他身边,时而在看书,时而在看信。
梁祐安心安。
得夫如此,别无所求。
他们还一起去了泛舟游湖,摘莲蓬,挖莲藕,梁祐安还不小心跌进了湖里,弄了一身泥,他倒是乐呵呵地笑着,却把蔺疏疾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于是两人吵了一架,谁也不搭理谁。
夜里,蔺疏疾就做好了莲藕羹,一言不发端给梁祐安吃,梁祐安也委委屈屈推了推自己剥好的莲子。
两人又和好了。
但从此以后,蔺疏疾没有让梁祐安再靠近湖边,蔺疏疾在这方面总是强硬的可怕,梁祐安拗不过他。
偶然的一天,梁祐安和梁曲乐重逢了,那只是很寻常的一天,梁祐安和蔺疏疾去安缘寺上香,在后山禅房歇息时遇上了。
梁曲乐瘦了很多,俊逸清秀的脸上仍带着笑意,头发白了大半,三千发丝梳成了道者的发式,只穿一身青灰色袍子,两只伶仃的手腕各戴着一串磨损严重的珠子。
他到底还是入了道,也有了道名,名唤无缘。
见着梁祐安和蔺疏疾,他眼中闪过惊讶的欢喜,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走来。
“祐安!”
梁祐安也连忙小跑迎上去,“八哥!”
兄弟俩相见,自然是少不了一顿寒暄的,虽然有几年未见,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仍然深厚,从未疏远
梁曲乐打量着梁祐安红润的脸色,就知晓他日子是过得舒心的,他问,“怎么会来这里?”
梁祐安笑了笑,琥珀色眼眸在温暖的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到处走走。”
梁曲乐看了眼蔺疏疾,顿时了然,他又问,“会回去吗?”
梁祐安点了点头。
梁曲乐不自然低下头,给梁祐安倒了一杯茶,“……辛苦你了,祐安。”
“八哥,你呢?”梁祐安喝了一口热茶,“你会回来吗?”
梁曲乐怔然,而后失笑摇头,“怎么还回得去。”
梁祐安不再问了,转移了话题。
“那八哥,这两年,你去了那里?”
“跟随师父游历四方,”梁曲乐轻轻笑了,他慢慢站起来,望着安缘寺的塔顶,停顿了一会儿,“祐安,我给她在这里供了一盏长生灯。”
梁祐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普渡众生的佛像金身,只见金光映照云雾,霎时光芒万丈。
“……八哥,你怪我吗?”
梁祐安终是问了出来,他知道终会这么一问的。
“说什么胡话,”梁曲乐苦笑,摇了摇头,“这是她的选择,而你做的,也是你的选择。”
因果不同,选择也不同,没有对错之分。
当梁曲乐知晓东凌和蛮族的计划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母亲自以为拿捏了祐安的善良与心软,殊不知,当真相大白时,祐安得知一切又会是怎样的崩溃绝望。
梁曲乐看着梁祐安长大,他清楚的明白,祐安比任何人都理智,他看待这世间的方式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一旦有了决定,谁也无法动摇他的想法。
梁祐安心中释然,长舒一口气,“有空回来看看吧,我建了一座新的皇城,那是属于大梁的皇城。”
梁曲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我会回家的,每年应该能回一次,到时我给你写信。”
梁祐安放下心来,“好,那我等着。”
就像小时候一样,等着,坚信着,八哥一定会回来。
两个人都没有提东凌国发生的事,梁祐安没有问凌璋是怎么突然死的,他直觉这事和梁曲乐有关,但梁曲乐没有提及任何有关东凌国的事,梁祐安也就没有问了。
太阳要落山了。
梁祐安和蔺疏疾相携离去。
梁曲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两人的背影,望了许久。
一场凉风缓缓吹过,天空响起了几道空灵的鸟叫声,梁曲乐抬起头,看着两只的鸟儿飞过,在天空中盘旋嬉闹,随即,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夜色渐深。
修道者的心事埋葬在寂静的深夜中,再也没有见过晨曦。
冬临之际,梁祐安和蔺疏疾去了一次长陵城。
两座墓碑紧紧挨着,是梁承赫和苏唐的墓,因为常常有人打理,所以很干净,周围也不见一根杂草。
守墓人是梁承赫门下的客卿,叫作许广南的。
梁祐安带了一壶酒,倒满了,满到酒水都溢了出来。
“大哥,大嫂,我回来了,对不起,这两年没来看看你们。”
“一口酥如今也有两岁半了,月前我收到信,帝师称赞他聪慧,如今都会握笔写字了,等他大一些,我就带他来看看你们,不会太久的,他已经会喊爹和娘了。”
“这两年,我与奴奴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我和他也成亲了,他对我很好,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