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太宰弯腰捡起水壶,另一手扶住脑袋:“起得太早,低血糖。”
中也无语,站起走向岛台:“还有半份班尼迪克蛋,不过凉了,我热一下,你——”他端起盘子,上下扫了眼太宰,“去洗手。刚才电话里阿呆鸟说找到线索了,吃饱好做计划。”
他说着转进厨房,微波炉门“啪”地一声。
像撞在太宰心头,他竟一瞬仓惶,怕中也就此永远消失。他将水壶往檐下一扔,几步追进屋,直贴到中也后背才停下。
“……喂喂,又抽什么风?”中也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里,斜眼看来。一双钴蓝眼火亮,与生日那晚指控他欺瞒时一模一样。
太宰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从他身旁挤过去,拧开水龙头。
“笨蛋中也挡着路啦!”
“……”
这么大的水池,左右各有一边,偏要用他站着的这侧。中也掀了眼皮,挪到一旁,直入主题:“阿呆鸟查到一批货,最适合拿来搭顺风车。”
太宰随意应了声,仿佛洗手才是天下头等大事,仔细搓着每道指缝,每片指甲盖,还顺手将落进水槽里的泥屑扒进排水口。
中也眼不见心不烦,索性看向微波炉,跟着碟子空转:“说是一批斋浦尔的石榴石,按季度空运,便宜大碗,不进专库。海关通常只核重量和封条,就算抽检了,也没人会把散石底下的防震内衬一寸寸拆开来看。”
“嗯……”太宰关掉水,慢条斯理地擦手,“确实是辆新干线。”
“叮——”微波炉欢快地响了一声,门一拉开,热气扑面而来,盈满黄油与火腿香。
中也跟着弯起嘴角,端了碟子放上岛台,又将刀叉递给太宰:“还有更有意思的,你猜,下一批预约到货是什么时候?”
“我猜……”太宰拖了长调,一刀切下,原本流心的蛋,已经全熟。
“……六月十九,我的生日。”
中也诧异:“你怎么知道?”
“中也都这样问了,最近值得你记住的特殊日子,难道还有第二个?”太宰嗷呜一口吞掉半块松饼,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啊~活过来了~虽然蛋黄已经彻底死掉,但不愧是搭档的手艺~”
中也不为所动拧眉:“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太宰一时没回答,只又吃了两口,赶在中也伸手要将盘抽走扣他脸上前,才悠悠道:“放心,搭档。货期按季度排,又不是昨天才定的。除非有人提前几个月给我准备生日惊喜。”
“可拳场那边——”
“拳场那边,我们的伪装很完美,而安吾那,更是道军方随意打不开的门。”太宰说得笃定。
他可是‘亲眼’见了安吾冷着脸对下属吩咐,没有官方的调查令不给检阅权限。不过,至于为什么是这天……他倒真有个猜想。那本《古事纪》里为数不多能辨认一二的标注,隐约是串旧历日期。对照新历,推算来,大抵就在六月……
只是这事模棱两可,还不到让小狗烦心的程度。太宰顶着中也将信将疑的视线,又叉起小半块松饼,吃得认真。
中也死盯他看不出端倪,抬眉一笑:“成,反正管他是巧合还是陷阱,敢搭港口Mafia的顺风车,都得留下点车费。”
语末更是舔了舔虎牙,俨然斗兽在即。太宰一瞬忘了咀嚼,再次被迷住了,小狗好斗的样子……真是,百看不腻。
“不过,”中也嘴角忽然又咧大了一点,颇为玩味地看着他,“你的成年礼怕是要在机场货站过了。”
“不要!”
太宰断然拒绝,掩饰性用最后小半块松饼将盘子擦得干干净净,幽幽笑道:
“老鼠要抓,生日也要过,我可不想在货站的铁皮棚子底下拆搭档的礼物……太、不、浪、漫、了~”
礼物啊……中也倏然不接话了。
·
六月十九,当夜。
横滨Port d’Or,十层宴会厅。
中也紧了紧手中的礼物盒。
昨天特意去店里挑的靛青色风吕敷裹布,织锦间藏着细密的银线,微一晃动似繁星闪烁,再用一根素带系住,贵气不失典雅。
桐原主母原给的螺钿盒子固然精巧,但一出手便知是旧物,没有礼物该有的惊喜。太宰在拆开包装前,应该怎么都猜不到这是来自过去的礼物。
他本有些迫不及待看这家伙的表情,可真到要送的时候又……隐隐有些不安。太宰,他对于自己的过去,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情?
还有那张照片,此刻正在他西装内袋,静躺——
“什么嘛,小中也~寿星还没拆,这包装倒是要先被你捏皱了。”钢琴家托着高脚杯悠悠靠来。
中也竟做贼似地把礼物盒往怀里一藏,嗓子干哑颔首道:“钢琴家,冷血,好久不见。”
钢琴家挑眉,目光黏在中也怀里,幽幽喝了口酒。
却是冷血一反常态,冷不丁出声:“阿呆鸟不在。”
中也一愣,含糊答:“……估计是迟到了。”
阿呆鸟现在应该在机场盯梢,目标航运一落地便会通知他和太宰,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冷血显然不信,倏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有关‘绿水’?”
中也猛地抬眼。
冷血依旧没什么表情,冷道:“道上的朋友有传言——”
“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