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深夜,飞云观内寂静无声。流衍峰入口的传送法阵突然开启,随后走出一名衣冠楚楚的青衣弟子。
易辽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和身形,轻车熟路地往山林深处走去,最终在一处山洞前停下。他又拿出装有迷药的毒针,将洞口站岗的弟子放倒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洞中。
昨夜,他感知到山洞有外人穿入,便知道此事已经瞒不住了——对方既能冲破他设下的结界,就定然不是个好料理的主儿,他若当场现身,现在恐怕已经进了玄盟的大牢。
而就在今早,众长老召开会议,先是指明结界的灵力残留,与白薇的灵力相似,随后又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定了贪污灵石、私豢妖兽的罪责。
按照门规,嫌疑最大的她被关了禁闭,她座下弟子也被勒令不准离开流衍峰。
山洞的灵石尚未处置,因为洞中留有一道罕见的阵法,随意挪动这些灵石,有可能引发爆炸,于是众长老决定先在此设下禁令,并派弟子看守洞口。
这其中明摆着有诈,但再拖下去,这批灵石就会被飞云观收走,他也只好出此下策,在今夜做出行动——反正他已经把证据销得一干二净,再怎么样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顺利进入山洞后,易辽发现洞内竟四下无人,难免觉得古怪。直到走入深处后,才看见在火光照耀下,伫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看到这身影后,顿时呼吸一滞,像被扼住了喉咙,却又不得不压下自己转身逃离的冲动,朝对方行礼道:“流衍峰内门弟子易辽,见过掌门!”
——姓池的是什么时候出的关?他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那人站在妖兽残骸前,双手负于身后,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只露出低垂的侧脸。他不过是站在此处,不作任何举动,就有种覆盖万物的威压——这便是当世的天下第一剑,五派之首的人物。
化神期,着实恐怖如斯。
周遭不知静了多久,易辽才总算等到对方开口:“深更半夜,在此作甚?”
他收拾好情绪,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抛出:“弟子实在不愿相信师父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特意来此看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为我师父证明清白。只是不知您已经出关,而且正在这山洞中,还请掌门恕罪。”
他所说的话合情合理,真要挑什么错处,也就只有放倒了洞口弟子这一点。
池墨痕没回应,继续注视着地上残骸,忽然道:“你认为这头妖兽是如何被带进飞云观界内的?”
贪污灵石很是容易,只要负责飞云观的采买事宜,就能从中克扣数目。设下结界也并非难事,因飞云观每隔半月就要巩固山下结界,届时灵力波动巨大,便能够轻易掩盖这里微不足道的痕迹。
但妖兽入境,必定会被察觉,所以此人定是用了某种法器,才能悄无声息将妖兽带进来。
此等法器,放眼天下唯独一件,那便是上古神器无穷镜,如今由五大派之中的昆仑宗保管。
在百年前的大战中,祖师爷正是使用了五件上古神器封印魔族,而无穷镜也在这过程中遭到了损坏,遗失了几块碎片。
虽是碎片,却也出自神器本体,其蕴含的力量仍然不容小觑,用来偷摸带个妖兽进飞云观,自是不成问题。
易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又道:“掌门只需彻查飞云观中是否有人藏着无穷镜碎片,就能抓住幕后者。”
池墨痕像是赞许似的点点头,“说得不错。”
他转过身,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高大的身形飘忽不定。
易辽从始至终都垂着双目,不敢与他对上视线,见池墨痕尚未怀疑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谁料就在下一刻,他的心口处突然剧痛,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动作缓慢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处绽开一朵血花,那传说中的神剑不思量正直直插入他心口,从胸前贯穿至背后!
易辽愣怔片刻,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温热的血滴洒在剑身之上。在那瞬间,他眼前似乎闪过无数哀嚎的亡魂——那些都是死在不思量剑下的魑魅魍魉,正将他拉扯着往黄泉路上带!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道:“你…你是怎么发现……”
池墨痕淡然道:“你的伎俩,实在太过拙劣,我之所以不出关收拾你,只是觉得太麻烦罢了。”
话音落地,不思量飞回他手中,剑身往下淌着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本应该在关禁闭的白薇,此时也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神情惋惜地看向对方,叹道:“小易啊,自你入流衍峰以来,我从未亏待过你一星半点,你却为何要误入歧途?”
易辽在看到安然无恙的白薇后,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人是合计着演了出暗度陈仓给他看!
卧底身份既已暴露,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呵,谈何误入歧途?我…拜入飞云观,本就是为了……探听仙门虚实,以助枯荣殿复兴,你也不过是我利用的对象罢了!”
“这些年来,枯荣殿处处受到你们名门正派的打压,近乎灭亡!而这一切,全都出自你池墨痕之手!”易辽双眼猩红,愤恨地瞪着对方,艰难地一字一顿道,“我今日…即便是死了,也要诅咒你,不得…好死!”
紧接着,他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瞳孔逐渐涣散,当场气绝身亡。
到底多年师徒,白薇心有不忍,上前将易辽尚未瞑目的双眼阖上。
就在今日凌晨,池墨痕不声不响地出了关,当即找上她说流衍峰内有枯荣殿奸细,需要她配合演一出戏。全程只是在通知,压根没给商量的余地,显得她这个几百岁的老东西在对方面前像个小辈似的。
实际上,她的辈分比池墨痕可要大得多。在飞云观建立之初,白薇就从别派跳槽过来混了个长老当,对于祖师爷座下这几个弟子,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
也正因为是看着长大的,白薇才对此无可奈何,只得依言照做。她叹了口气,问道:“他这遗体怎么处置,就地掩埋还是一把火烧了?”
“送去枯荣殿门前吧,”池墨痕道,“算盘既然都打到我眼皮子底下,也是时候给他们紧紧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