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绎再次见到阿砚,已经是三日后,彼时他正在修炼场练习,对方一如既往从金果林走出来,跟他撞了个正着。对方看见了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游绎犹豫片刻,决定收起剑,拦下对方去路,问道:“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其实自认识阿砚以来,他也只知道对方的名字,身份来历一概不知,算不上有多熟,但连着这么多天没见着人,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拦住对方时,两人理所当然地对上视线,对方头上的白雾之中仍然空无一物。
阿砚道:“乌药老头托我下山办件事情,所以这几日我不在飞云观,你找我有事?”
游绎顿了顿,说道:“我是想问你关于山洞灵石一事的结果。”
听罢,阿砚的神色淡了几分,“没别的了?”
游绎又问:“过几日外门弟子就要下山历练,你要去吗?”
对方神色古怪地看了看他,“我为什么要下山历练?”
“你不参加论剑大会么?”
在每届论剑大会开始前,飞云观都会派弟子下山历练一番,所有弟子皆可参加,最后会分配到不同的队伍,由长老们带队下山。一来能够提升自身修为,为论剑大会早做准备,二来也能多认识些其他峰上的弟子,增强协作能力——以游绎现在的状况来看,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我不参加,”阿砚自信道,“我要是出手,魁首就毫无悬念了。”
游绎:“……”
他也只是礼貌询问对方一下,没想到获得了如此胸有成竹的回答,不免感到荒谬。
既然对方不参加,他便接着问最开始的问题:“私藏灵石一事,当真是白薇长老所为?”
阿砚道:“抓她只是为了让幕后黑手现身,她那过家家似的禁闭已经解了。真正私藏灵石的,是她座下弟子,名叫易辽。”
看来这个易辽,便是游绎梦中那个青衣弟子。他沉吟了会儿,又问道:“一个普通弟子,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在飞云观境内设下结界,还在其中藏匿妖兽,他的身份应当不简单吧?”
阿砚言简意赅道:“魔教中人。”
他所说的魔教,正是如今盘踞在陨灵谷的枯荣殿。数百年前,枯荣殿人多势众,能与几大门派正面抗衡,自大战后就逐渐式微,最终不得不和玄盟握手言和。不过这些表面功夫都是做给世人看的,实际上仍是水火不容,互相找茬是常有之事。
自从池墨痕担任玄盟盟主后,他动用各种手段打压枯荣殿,行事狠厉毫不留情面,使得枯荣殿徒众逐渐分崩离析,如今已经日薄西山,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易辽在飞云观中隐藏许久,行走于各大仙门之间收集情报,灵石则是这些年来中饱私囊的,秉持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便一直藏在飞云观附近的山洞中。
掌门没有出关处理,是为了寻找其他埋在仙门中的暗线,但这一出打草惊蛇后,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游绎之前机缘巧合,发现了山洞这一所在,便动了拿走灵石的歪心思。后来之所以那么着急忙慌的下山,正是受到易辽的威胁,想着离开飞云观便会性命无虞,只是没料到下山路上惨遭雷劈,失去记忆。
事情水落石出,游绎也就放下心来。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块小布包,里面存放着的正是在他床榻下发现的铜镜碎片。
他这两天想起一些东西,比如这碎片并不是他自己的,又比如……它的本体其实是上古神器之一的无穷镜。
相传无穷镜是上古某位正神的梳妆镜,内里是一片空旷识海,可以存放任何物件,而透过镜面则能做到所思即可见,还有传言说能看到人的前世今生。
由于此物是碎片,而且已经用过多次,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的效用。
他向阿砚解释了事情经过,说道:“我想它应该不属于这里,麻烦你代由转交给长老们。”
阿砚接过看了后,又抛回游绎手中,说:“还有些灵力残留,你不如留着作个纪念,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再说了,交上去还要跟长老们解释来龙去脉,岂不是自找麻烦?”
游绎心里直嘀咕:什么纪念?纪念他因为被威胁所以急匆匆下山导致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但阿砚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便把碎片又收了起来,与对方道别后,返回修炼场继续练习。
练习之余,抽空往场外瞥了一眼,他注意到阿砚并没有立刻离开,兴许是为了看看自己修行的成果如何?游绎不由得放慢手上的动作,可不过转眼,阿砚便抬脚离开了。
他不太明白对方这片刻的停留所为何事,于是不再去想,专注于眼前之事。
数日后,归来峰。
熙熙攘攘的门派大殿前,众弟子正热火朝天地攀谈着。此次参加历练的弟子不少,外门则是占了多数,现下集聚在此,是为了听长老们交代历练事宜,还有随机抽签划分队伍。
有弟子正仰着头,东张西望道:“听说掌门前几日出关了,他现在也正在大殿里,你们能瞧见不?”
旁边的人震惊道:“掌门出关了!?飞云观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还是魔族卷土重来了?”
“这倒是没有,但能惊动咱们这位天下第一剑,估计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了吧……”
游绎听到此番对话,不禁往大殿方向看去,不过他站的方位甚远,连几个长老的模样都看不清楚,更别提殿内的掌门,等待许久后,终于轮到他们抽签。
徐良之和冯实被分在了同一组,正巧由乌药长老带队,游绎摊开手中的字签,上面写着“流衍峰白薇”。徐良之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顿时满是羡慕:“游绎,我能跟你换张字签吗,条件随便你开!”
冯实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虽说他对白薇长老有些好奇,但也没到非得进对方队伍的程度,既然徐良之想换,那他干脆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游绎正要把字签转交给对方,从旁突然伸出一只手,先徐良之一步把字签截胡了。
游绎看向此人,略感诧异:“你不是说你不参加历练吗?”
黑衣少年站在众人面前微微一笑,目光却一直放在游绎身上,“我又改变主意了,怎么?”
“没怎么,你能来自然是好的,”游绎有些无奈,“你先把字签还给我。”
阿砚不以为意,“结果一经抽取,不可随意更换,长老前脚刚说完你们后脚就忘记了,还挺能耐。”
他话音刚落,几名弟子从他们身边路过,并在谈笑间交换了字签。
徐良之沉默片刻,指向他们,“这你不管?”
阿砚:“我又不认识他们,关我何事。”
徐良之:“……”
冯实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合着咱们很熟?”
眼见这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徐良之立刻出面缓和气氛道:“算了算了,长老们的确也说过不能随意换签,那我便不和游绎换了。我想加入白薇长老的队伍,也只是想报答她之前对我的恩情,但报恩嘛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结果抽取后不可更换”,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长老们也只能口头约束,实际上大家私底下换签的行为并不在少数,只要不被发现,就是默许发生的。
可现在碰上阿砚这么个硬茬,换签之事也只好作罢。徐良之神色伤感地和游绎告了别,和冯实一起往乌药长老的方向走去。
阿砚眯着眼睛盯了半晌,确认那二人没有折返的想法,才把字签还给游绎。游绎有不少问题想问对方,最终挑了一个比较合时宜的先问:“你在哪支队伍?”
阿砚回答:“和你一样。”
“哦……”游绎轻声道,“那还真巧。”
看来阿砚突然多管闲事,是因为不想让他去其他队伍。此人在飞云观也没几个相熟之人,想要和他同队有个照应,也是合乎情理之事。
两个人结伴离开大殿入口,前往流衍峰,刚从传送法阵走出来,就瞧见一面画着箭头的旌旗,箭头下面写着“白”字。他们随着指引找到白薇的队伍,已经有五六人在此等候,其中有个穿着碧绿衣裙的弟子瞬间就吸引了游绎的目光,她身形娇小,容貌生得极为秀丽,眉间花钿如同绽开红莲,正与其他人相谈甚欢。
“小师妹,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套话本我可是夜以继日地看完了,简直一个字,绝!”
“小师妹”拍了拍胸脯,“嗨呀,我的品味你就放心吧,绝对有保证!要是不好看我这辈子不能结丹好吧。”
“小师妹,上次找你借的话本我不小心搞丢了,眼下还没找着,你要不再给宽限几天?”
“那可不成,我已经跟其他人约好了,下次就借给他,你要么呢就去跟对方商量,要么呢就赔一套给我,等历练结束后给我个回复哈。”
“小师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