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一转头,正要询问何事,却突然变得迟疑起来,于是朝众人道:“各位师兄师姐我先离开一会儿,有事等会再说!”
她朝二人的方向跑来,毫不掩饰震惊的神色,这份震惊主要是朝着阿砚而去,“我没看错吧,你也要参加历练?”
阿砚不置可否:“碍着你了?”
“小师妹”摆了摆手,“那倒不是,可你之前不是说傻子才参加历练吗,怎么现在打起自己脸来了?还有旁边这位师兄怎么称呼呀?”
游绎自报家门后,对方爽朗一笑,说道:“我姓宣名如淼,很高兴认识你!”
她这样一说,游绎便有些印象了。宣如淼是这届外门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人小鬼大,古灵精怪,修为也是遥遥领先。虽然弟子们与她算同辈,但大家都唤她师妹,所以才有了方才“众星捧月”那一幕。
两人互通姓名后就算是认识了,宣如淼转而看向阿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话才说完,她又想起来,阿砚此人从来是独来独往,没见过和什么人同行过,于是醍醐灌顶道:“等等,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游大哥的手上?”
阿砚:“……”
还未来得及解释,一道窈窕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眼前,那人外貌看上去不过是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着一身绛紫色外袍,长发随意拢在耳侧,腰间挂着个白玉葫芦。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见她清点完人头后,便开始侃侃而谈:“我是负责你们此次历练的长老,接下来我们将前往东南边境的一处渡口小镇,名为悬花渡,当地官府通报称渡里发生了离奇死亡的事儿,此行便是为了解决这个案件。”
游绎闻言,低声问道:“若我没有记错,魂断崖正是在东南边境?”
阿砚反问:“怎么,你要去魂断崖?”
游绎说:“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孑云银蕊花,听说此物包治百病,还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阿砚不解道:“你又没病,见识来干嘛?”
游绎:“……”
这家伙说话还真不中听。
前方,白薇接着开口说:“我这人呢,没有那么多规矩,对你们只有两个要求,一是未经允许不准擅自离队,遇到问题及时告知于我,二是无论何时必须结伴而行。现在你们都确认一下东西带齐没有,两刻钟后出发。”
众弟子集结后,御剑离开飞云观。幸好游绎紧急加练了御剑飞行,否则都不知道该上哪儿说理去。阿砚稍缓御剑的速度,与游绎齐头并进,沉默许久后,他冷不丁地说道:“你就不问问我和那麻雀什么关系?”
游绎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那麻雀”指的是宣如淼,可为什么要问,不就是同门弟子么?他略感疑惑,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了:“什么关系?”
“当然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宣如淼大声道,“两位同门,我就在你们身后欸,议论别人前能先看看周围吗?”
若非阿砚提起,游绎也不会对此问过,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但指望罪魁祸首道歉是没可能了,于是率先道:“抱歉了宣小师妹,我们无意冒犯。”
宣如淼倒是没料想对方上来就道歉,不由得痛心疾首道:“游大哥,你这般文质彬彬之人,究竟是怎么跟这货打上交道的?实不相瞒,我和阿砚之所以会认识,只是因为我偶然得知他收集了许多话本,所以经常找他借阅。要是早知道他是这么个臭脾气……”
对方这叽叽喳喳的模样,还真挺像只麻雀。游绎觉得好笑,猜测道:“你便不借了?”
宣如淼:“那我就直接偷了!谁还费劲巴拉地跟他打交道啊。”
游绎看了眼她头顶上的绝版话本,合而理之。
“你敢偷?”阿砚轻描淡写道,“你偷我一本,我烧你十本。”
“……我真是受不了了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宣如淼不由得感到抓狂,“游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忍受和他待在一块超过一刻钟的?眼不见为净,我先行一步了。”
眼见宣如淼飞速离开,游绎叹了口气,“你这样很容易结仇家的。”
阿砚耸耸肩:“无所谓。”
“你自然觉得无所谓,毕竟有的是人给你撑腰,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你的仇家找到你的亲朋好友下手,你待如何?”
这道声音来自白薇,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侧,正盘腿坐在她的法器上。
与众弟子不同,她御的不是剑,是自己的白玉酒葫芦。通常来说,境界到结丹期才会有属于自己的法器,白薇乃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法器自然也有酒水相关。
游绎与她对上视线,白雾之中是一架古琴,上好天山奇木制作而成。天山奇木极难生长,百年都未必寻得一棵,不过五件神器中的照月琴正是由此木制成,目前由风殊门负责保管。
白薇又调侃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飞云观未来掌门居然也会下山历练?”
游绎行礼道:“弟子见过长老。”
阿砚懒得行礼,更懒得回话,将目无尊长这点贯彻到了极致。
白薇朝有礼貌的好孩子点点头,“我知道你,上个月在暴雨夜下山被雷劈的那个弟子,既来参加了历练,想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游绎大方承认。虽说是黑历史,被无数人反复提及,但也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能在长老们面前刷个脸熟,说来还算他赚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白薇打量他一番,赞许道:“你资质不错,日后勤加修炼,必定大有作为。论剑大会结束后,欢迎拜入我门下哦。”
“承您吉言,”游绎又问,“不过弟子有个疑惑,未来掌门一说从何而来?”
白薇露出诧异的神色,大概是震惊于飞云观中还有人不知此事,“他不掌门私生子么,子承父业,理所应当。”
游绎沉默片刻:“……飞云观竟是世袭制么?”
白薇道:“这倒不好说,当年祖师爷没有留下子嗣,他的几个亲传弟子年岁不够,镇不住场子,所以几位长老都轮流代理过一段时间的掌门,数十年后才传给池墨痕。满打满算,飞云观才传了两代,也没有先例之说,咱们现在这位掌门,想要推陈出新,搞世袭制,并非毫无可能。”
“不过现在说传位这事儿,还太早了些,凭池墨痕的修为,只要不发生大战,他再当个三五百年的掌门还是绰绰有余的——”她略微停顿,接着压低声音,“我这样在背后编排他,是不是有篡位的嫌疑啊?”
游绎不由得笑了,没想到白薇长老是个如此有趣之人,“您放心,这些话我一定烂在肚子里。”
白薇朝阿砚抬了抬下巴,“我不放心的主要是他。”
久未言语的阿砚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我听说掌门早就不想干了,你们不也没同意他退位。”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池墨痕是皇帝呢。
白薇却道:“如今放眼天下,找不到比他更强者,不当掌门岂不浪费?勤俭节约,向来是我们飞云观的传统美德。”
“他为什么不想当掌门?”游绎感到不解。
“其中缘由我不便言说,你们也别四散这些言论,影响不好,”大约是觉得编排太过,白薇及时止住了这个话题,“我还有事要交代其他人,就不多与你们闲谈了。”
对方离开后,游绎陷入沉思,背后却有道声音幽幽响起,将他的思绪打断:“其实吧,关于掌门不想干了这件事儿,我倒是听过些细枝末节……”
转头看去,正是方才“眼不见为净先行一步”的宣如淼。她耳朵灵,在听见白薇的声音后,便悄摸着来到边上旁听,以满足自己八卦的好奇心。
宣如淼神神秘秘地说道:“据可靠记载,当年祖师爷死后,掌门悲痛欲绝,一度想要随祖师爷同去,甚至开始憎恨各仙门,说什么‘他若非玄盟盟主,怎么可能会死’,后来掌门突然就失踪了十多年,没人知道他去干了什么……”
“可他回来以后,修为突飞猛进,远超仙门大多数人,甚至愿意接这个掌门之位了。许是因为那么些年想通了,飞云观到底是祖师爷的毕生心血,作为亲传弟子,即便有万般不愿,也应竭力守护……”她神色动容,叹息道,“唉,真是令人潸然泪下的师徒情谊。”
情至深处,宣如淼还擦了擦眼角泪滴,说得像是确有其事。她头上白雾,竟也随之发生改变,变成了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正是祖师爷和当今掌门。
阿砚听笑了:“你从哪个话本看来的?怎么这俩人听着像是有私情。”
宣如淼那神情就如同遇到了知音,“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这话本名字都写在那儿了,就叫作师尊死后他竟疯癫成魔……”
周遭忽地一静,她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哦莫,嘴快说漏了。
游绎:“……”
阿砚一幅“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宣如淼沉默良久,在他们难以言喻的目光下逐渐涨红了脸,随后大叫了一声,再次飞速御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