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观地处扬州广陵,离东南边境还算相近,御剑两日便成功抵达。悬花渡镇如其名,花树成群,落英缤纷,渡口除了停靠着大量船只,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花瓣,色彩鲜艳,四周云雾缭绕,衬得这悬花渡宛如奇境一般。
官府的人早早就在渡口等候,镇令更是亲自出来迎接,待飞云观众人落地后,一行人边走边说,这才把此地发生的怪事捋了个清楚。
起初是有人被发现惨死在家中,以为此人是突发恶疾,所以没有在意。结果翌日又发现有人死亡,死状和第一人完全相同,这才引起官府注意。
官府探查过后,发现此事并非人为,乃是“怪力乱神”所致,顿时打起警惕,让镇民们最近少出门,尽量不要独自待着,并立刻传信给附近的仙寮,仙寮却迟迟没有回音。
好在接下来几天无事发生,他们便以为幕后黑手已经离开,谁想就在前几日,第三名死者的出现彻底让他们乱了阵脚。
离悬花渡最近的门派是风殊门,位列五大派之一,官府又向风殊门求助。当时派去的信使回来后,说消息的确传到了风殊门弟子的手上,奇怪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对方却连个响儿都没回。
他们只好再向附近的其他门派传信,可几个小门派间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跑这吃力不讨好的一趟,于是这任务就落到了飞云观头上。
了解基本情况后,镇令带他们去了死者家中。由于案发时间皆在深夜,又出现得悄无声息,待死者被发现时,早都连尸体都凉透了。三座屋子内皆是混乱不堪,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白薇掐诀探查,立刻发现了魔族气息,眉头一蹙——当年大战后,魔族被全数击退,如今被封印在魍魉无光海,绝无可能再现世。
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属于魔族的混沌气息?
镇令发现她神色有些难看,便问:“白仙长可是发现了什么?”
白薇道:“有些猜测,还不确定,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镇令又依言带队往官府方向走去,游绎和阿砚远远坠在队伍最后面,主要是因为阿砚走得慢慢吞吞,游绎才被迫放慢了脚步。
游绎趁机说出自己感受:“那屋子里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魔族气息,”阿砚道,“它们的力量皆来源于混沌,杂乱无章,扰人心绪,修为越高者感受到的就越多,你觉得不舒服是正常反应。”
游绎问:“你的意思是魔族逃出来了?”
阿砚道:“未必,也有可能来自枯荣殿,他们曾经与魔族是盟友,所以也能将混沌之力化作术法所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不过这修炼法子很是折寿,没点胆量的不敢这么做。”
“但我记得你说过如今枯荣殿式微,他们还有资本出来兴风作浪?”
“谁知道呢。”
众人去往官府查看尸体,掀开裹尸布一看,发现三名死者的惨状完全相同,不但七窍流血,更离奇的是心脏也被挖走。
且这三人互不认识,没有关联,第一个因为死得太久,尸体已经腐烂生虫,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几个弟子见状,不约而同地犯恶心,捂着口鼻落荒而逃。
游绎正仔细打量着这三具死尸,尸体虽然已经缝合,但面容尽毁,看不清长相,谁料虎口突然一震,他垂眸看去,正是手中剑器在发出剑鸣。他只当它是灵气深厚,没有放在心上。
白薇还未靠近尸体时,就已然察觉到浓厚的混沌气息,但她不确定源头是魔族,还是来自这几个人身上,又或者说两者皆有?
将死者端详过后,她转头问道:“这三人的身份都确认了吗?”
镇令道:“我们查了这几人的户籍,没有发现奇怪之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父母早逝,都是独自生活。只不过这几人的容貌被毁,所以我们也并不知道是否确为其人。”
白薇又问:“街坊邻居呢?可曾有让他们帮忙辨认过。”
“这倒是问过了……”镇令面露难色道,“可这些人终究只是平民百姓,见到这样的尸首,能忍住不呕吐已然是极限,再让他们靠近辨认特征,实在是强人所难。”
白薇点了点头,“总而言之,这几人的身份还不能确认对吧。”
镇令道:“是这样,还请仙长莫要怪罪。”
“好,情况我基本了解了,”白薇递给对方一个用于联络的法器,交代道,“这几天的夜间得辛苦你们加派兵力在渡中巡逻,若遇情况即刻告知于我。”
镇令接过联络法器,又道:“各位仙长舟车劳顿,不如先在悬花渡歇下,我已为各位准备好住处,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客栈。”
白薇颔首,“劳烦带路了。”
镇令带着他们来到渡中客栈,让店家好生照料。客房均是二人一间,游绎和阿砚非常自然地挑了一间进去,安置好行囊后,门外“叩叩”了两声,开门一看,是宣如淼来找他们“串门”。
阿砚靠在门边,“有事?”
宣如淼不以为然:“没事我就不能来吗?”
阿砚闻言准备关门,宣如淼连声高呼“等等等等”,眼疾手快地拉住门板,就一道狭窄的缝隙钻了进来,又迅速在房内唯二的凳子坐下,其灵活程度堪比水中泥鳅。
游绎端坐在她对面,见此场景只觉十分诙谐,顺手给对方看了茶。
宣如淼在“门神”的横眉怒视下抿了口茶,这才表明来意:“我方才去请教了白薇长老,她说此事多半与枯荣殿有关联,让我们不必多心——可我总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若真是枯荣殿,为何要杀这三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无关百姓?所以才来问问你们,可有其他头绪。”
他们二人自然也看出事有蹊跷,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众人冥思苦想良久,阿砚才道:“噬心魔,半人半兽,喜食心脏,唾液的毒素能令人七窍流血而死,修为可比结丹期修士。”
“不能吧,魔族不是早已经被封印了吗,”宣如淼表示质疑,“而且你说这个,噬心魔?我从未听闻过。”
“那你是孤陋寡闻,”阿砚反问,“你能保证百年过后,结界依旧完好如初?”
宣如淼一时语塞,竟觉得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也顾不上反呛他了。
可众所周知,这道封印的结界,是祖师爷耗尽生命所筑,飞云观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若如此轻易断定它出现问题,岂非是将当年的血泪全数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