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悬花渡离开后,众人一路顺利抵达了风殊门。正如传闻中所说,他们这整个门派都漂浮在半空中,犹有腾云驾雾而去之势,四周的结界上环绕着二十八星宿的印记,壮观非常。
风殊门也早早接到了飞云观要来访的消息,派了弟子在入口处迎接,随后带众人前去大殿拜会门主。大殿主座上,正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面上虽布满沧桑皱纹,双目却炯炯有神,笑呵呵地注视着众人——这位便是风殊门的花瓷花门主,白薇携众弟子向她行礼致意。
在她身侧,还站着一名仪表堂堂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正是她座下大弟子微生谊。
花瓷道:“诸位不必多礼,你们能够远道而来拜访,实乃我风殊门荣幸之事。”
游绎抬眼时,无意间看到了花瓷心中所求之物,竟是玄盟盟主之位,是个不盼着他们掌门好的人。
例行寒暄过后,白薇留在大殿与花门主商谈,其余弟子先行离开。风殊门的守门弟子外号千里,主动请缨带众人在门中参观一番,得到了批准的答复。
半只脚还未迈出大殿门槛,有几名弟子便开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不是说绝世美人吗???究竟是怎么以讹传讹成这样的……”
“我哪知道!?我听说曾经的人界君王为了追求花门主,不惜耗费万金建造了一座广寒宫送给她,甚至还试图插手玄盟事务,想必门主年轻时确是位绝世美人……可惜岁月不饶人啊。”
有人反驳了他们:“去去去,什么岁月不饶人啊,都在胡说!花门主可是五大派中最年轻的一位掌门人了,若她都算年老,其他几位岂不都老得掉牙了?所以我猜,刚才那多半不是门主真容。”
宣如淼对这些八卦传闻向来涉猎颇广,而有关这个故事的话本,亦有所通读研究,于是不紧不慢地介绍道:“据我所知,这广寒宫之礼确有其事。原因是那人界君王和花门主的初见,是在良辰美景的月色下,花门主又保管着神器照月琴,才有了这‘独具匠心’的一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门主一心求道,严词拒绝了对方,那君王等到生老病死,也没等来真爱回首。”
众人恍然大悟,不由得发出感叹:“原来如此!”
当着风殊门弟子的面说这些混账话,未免太过失礼。游绎看了眼那名叫千里的少年,本以为对方会面露难色,谁曾想他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像是从不知道这些事情——风殊门是不允许弟子们聊八卦还是怎么的?
胡闹过后,千里便带着众人在风殊门中四处行走,兴致勃勃地为他们介绍。只不过他介绍的范围实在有些宽泛,大到头顶的二十八星宿结界,小到院子里栽种的花花草草,堪称事无巨细。
“各位现在所看到的,是我们风殊门世代相传的秘法二十八星宿阵,坚不可摧,能够抵挡任何攻击。当年抗击魔族时,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千里指向不远处的广场,正中央杵着根高耸入云的石柱,柱身上盘旋着怒目圆睁的苍龙,龙口中存放着一个漆黑的铁盒子。据他所说,那铁盒子就是星宿结界的核心所在之处,名为钧天鉴。
他又带着众人来到其他地方,滔滔不绝道:“各位别看这花长相普通,实则大有来头,据说是上代门主在西南边疆中找到的……”
“还有我们的膳堂,味道也是一绝,欢迎各位品尝……”
众弟子连日奔波,多少有些疲累,不少人都想打退堂鼓了,架不住对方热情实在是高,嘴上虽说着“不错不错,厉害厉害”,脸上却写着“连这个都要介绍吗”。
千里察觉到众人兴致逐渐低落,连忙解释道:“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风殊门许久没来客人了,见到大家难免喜悦,便忍不住多介绍了些。各位舟车劳顿,我们已备好客房供各位休息,请随我来吧。”
他将众人带至客房处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转头找上了游绎搭讪:“打扰这位道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籍贯出自何处?”
游绎略感疑惑,但还是报上家门,“不知有何贵干?”
千里笑着打哈哈道:“无事无事,只是觉得游兄长得颇像我一位故人,便觉得兴许你们二人会有所关联,看来是我想错了罢。”
谈笑之际,一道寒光自游绎眼前闪过,千里更是被这架势吓得连连后退——那剑祖宗不知何时又自个儿出了鞘,锐利的剑锋直指千里的项上人头。游绎不得要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收起来,“此剑灵性十足,我制不住,多有得罪。”
千里擦了把冷汗,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脯,神色有些窘迫,“看来游兄的剑不太喜欢我,那我便不多作打扰了。”
千里离开后,游绎垂眸,与剑祖宗面面相觑中。
他之前先入为主,判定它对混沌气息异常敏感,可现在来看,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还是说千里此人有什么问题……
沉思之际,阿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你怎么连点儿防范意识都没有,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
游绎道:“姓名籍贯而已,告知也无妨。况且这四周都是飞云观的人,若是要打听我的身份,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阿砚:“呵,迟早被人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下。”
游绎无话可说,对此已经习惯。
虽无话可说,但话说回来,方才与千里对视之时,游绎并未看到对方的所求之物,除此之外,就是面前与他情况相同的阿砚了。最近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多,势必得找人商量一番,他便把阿砚请进屋里,说了刚才的所见所闻。
“花门主,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风殊门大殿内,白薇和花瓷正在喝茶叙旧。
花瓷道:“白薇姐姐,现在这里也没外人,咱们就不必如此生疏了吧。”
她微微一笑,不知使了个什么术法,竟让脸上的褶子全数消失,展露出原本惊艳绝伦的面容。
飞云观弟子们的猜测没错,方才那老态龙钟的模样,的确非她真容。花瓷的易容术,放眼天下绝无仅有,但她有意隐瞒此事,因此知情人并不多。
至于隐瞒的原因,也非常简单粗暴。
她年纪尚轻,本就是五派掌门人中最小的一位,再加上这张被人说是“祸国殃民”的脸,更是让本就不高的威信雪上加霜。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名声,只好让自己一夜之间悲了白发,以便免去诸多麻烦——比如那劳什子皇帝要死要活追求她的倒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