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见那剑祖宗飞走,自然也发现了不对。他将灵力凝聚于掌心,随后一巴掌呼向了牢房,“画地为界”纹丝不动,但里头的千里竟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原本健康的肤色像凭空被洗去,露出原本的青白,从尸体状态来看,早都断气不知几天了。
能令死人“复生”,千里果真是被操控的傀儡!
阿砚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两个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地牢。微生谊不知跑去了何处,并未在地牢门口等候。
他们才来到大殿附近,便感应到里面传来猛烈的灵力波动,正在发生着激烈的打斗,随后一道人影从大殿中飞出,径直离开了风殊门,又有几个弟子御剑而出紧随其后,连白薇也跟着离开了。
阿砚道:“我也去追,你去大殿看看什么情况。”
游绎点了点头,随即二人分道扬镳,他半只脚刚迈进风殊门的大殿,印入眼帘的便是十分混乱的场面。宣如淼见他出现,连忙跑到跟前问道:“阿砚那小子怎的没和你一道?他难道真是那蒙面客的同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游绎反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方才——”
一刻钟前。
“不好了师父!阿砚和那蒙面客是一伙的,他把千里放走了!”微生谊气喘吁吁回到了大殿内,愤然控诉道,“弟子无能,没有拦下他们,几位负责巡逻的师弟已经追出去了!”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白薇当即站出来说,“且不说千里正关在你们的‘画地为界’中,你莫非还忘了他是谁指认出来的?他若和那蒙面客是同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宣如淼也大声反驳道:“对啊,阿砚可是掌门的私…带进飞云观的人!你这样说,莫非连我们掌门都信不过?”
“此事千真万确,我有凭证!”微生谊举起手中的一块纯白玉牍,似乎是个能够存音的法器。
花瓷心里头觉得古怪,她不太相信飞云观那两个弟子是同伙,可又寻思着自己徒弟不会骗人。于是她起身道:“诸位都静一静,先让我查看一番这所谓的凭证。”
微生谊正要把那“凭证”呈上,花瓷眼前倏地寒光一闪,她立刻侧身闪躲,却还是被匕首刺中了腹部,那把短匕上似乎淬了毒,她能感到自身灵力正在飞快流失,“小谊你竟然——”
微生谊却对花瓷的震惊不为所动,下一刻,她挂在腰间的须弥芥子就被夺走。他正要离开,被白薇拦下去路,二人惊天动地打了起来,震得整个大殿都开始摇晃,好些弟子底盘不稳,纷纷摔倒在地,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微生谊的修为自是不如白薇高强,逐渐处于下风,于是他故技重施,再度朝花瓷袭去,白薇只得变换自身方位,挡在了花瓷身前,让出了离开大殿的通路。微生谊趁机夺路而逃,几个反应快的弟子率先追了出去,白薇想上前给花瓷疗伤,花瓷却道:“白姐姐你去追他,不用管我!”
白薇迟疑片刻,权衡之下,最终还是听了对方的话。她前脚刚离开大殿不久,游绎就后脚匆匆忙忙地进来了。
他和宣如淼说完事情的起因经过,又道:“阿砚也跟着去追微生谊了,花门主受的什么伤,严重吗?”
宣如淼面露担忧道:“插入她腹中的那把匕首上好像有混沌气息……”
花瓷身边正围了一圈弟子,见伤口迟迟不好,个个急得团团转。被混沌之力所伤,仅凭灵力运功疗伤,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完全治愈,于是游绎上前一步道:“我有办法医治你们门主。”
众弟子方才看见大师兄对门主痛下杀手,都还没从那骇人的一幕中缓过神来,如今正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闻言后当场发作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那蒙面客也是同伙,要加害于我们门主!?”
“……”
与失去理智者多说无益,游绎直接拿出孑云银蕊花,“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也该相信我手中这朵花?”
花瓷闻言睁开双眼,缓声问道:“这东西价值连城得很,当真舍得给我这个外人用?”
游绎回道:“弟子倒觉得这些奇珍异草本身并无什么价值,如何使用、用于何处,才能体现出它究竟价值几何不是?再说门主哪能算是外人。”
花瓷头回听见这么新鲜儿的说辞,忽然觉得眼前这小子肯定不是个一般人,将来必是成大事者,可身上伤口却容不得她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她让众弟子散开,游绎便上前交付了孑云银蕊花,花瓷服下以后,再自行运功吸收片刻,伤口很快便痊愈,总算有力气问对方在地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游绎这才将实情如实告来:“千里的确已经死了,我们先前看到的,是被傀儡丝所操控的尸体。方才在地牢时,傀儡丝脱离画地为界,连到了微生谊身上,但我们没有发现,是我的剑突然异动朝外飞去,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但我们出地牢时,微生谊已经离开风殊门。”
花瓷似乎松了口气,接着神色凝重道:“傀儡丝连到了小谊身上,你确定没有看错?”
游绎点头,“不过弟子有个疑问,之前不是说傀儡丝只能控制死物么?”
花瓷压低声音道:“这傀儡术还有一条秘辛,即能够控制活物,但从没人见过——如今看来,此事竟是真的。当时魔族不知从何处得到这条消息,想拉拢慎家为他们所用,结果被严词拒绝,以至于他们最后遭了灭门之灾。若你们所见不假,那幕后之人多半与慎家有所关联……”
游绎回想起地牢里那段仙家对话,阿砚当时说什么——
“你不是被关在魍魉无光海吗?是怎么出来的?”
根据这句云里雾里的问话,他沉吟片刻,问道:“魍魉无光海之中,封印的有且仅有魔族对吗?”
花瓷:“据参与大战者所说,情况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当时并未亲眼看见,所以真实与否,我无法保证。”
看来想要弄清此人的真实身份,非得抓住微生谊不可。游绎正打算出去查看情况,花瓷却拦下了他,“你不知他逃跑的方向,现在追出去也是浪费力气,只能寄希望于那人能把他拦下吧。”
游绎不由得疑惑道:“‘那人’指的是谁?不是说飞云观的人没法赶来么?”
花瓷露出个有些鄙夷的表情,说道:“飞云观还有一位姓姜的闲散公子,也是温仙师亲传,只是平日很少露面。先前白姐姐传信回去,正是他接下了这封求援消息,不过此人一言难尽得很……”
对于这位闲散姜姓人士,游绎还是有些印象的。
祖师爷共有三名亲传,分别是大弟子姜聿,二弟子纪吟心以及关门弟子池墨痕。纪吟心是飞云观掌教,总揽门派大小事宜,弟子们平日里常见到她,池墨痕虽不怎么露面,但有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头悬在那儿,即便天天闭关也足够教人敬而远之。
按理说,姜聿作为这两人的师兄,更应该是个厉害角色,可他在飞云观并无个一官半职,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建树,倒是弟子之间偶有传言,说在山下的某条烟花柳巷见到他,还与形形色色的美人纠缠不清。
游绎倒不觉得姜聿如传言那般,当真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既然祖师爷会收他为徒,那他身上定有过人之处,否则收来给自己添堵么?
她话还未说完,从离开地牢到现在就一直失踪的无名剑器突然飞进大殿里,停在游绎面前不动了。他看懂了它这是想让他御剑离开,但是……要带他去哪?
花瓷见状问道:“莫非它知道我那徒弟的去向?”
游绎还在犹豫的时候,剑祖宗似乎嫌他太磨蹭,竟直接强行带着他离开了,留下大殿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即刻加派人手看护钧天鉴,把风殊门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传信给玄盟,还有……”花瓷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千里那孩子的尸体,也好生收殓一番吧,接下来这段时日恐怕是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