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被传唤进大殿时,殿内只花瓷和白薇两个人,于是他俯身向她们行礼道:“不知门主传召弟子所为何事?”
花瓷问道:“本月廿二乃是你轮值看守大门,那日送来风殊门的民间委托中,可有一名叫悬花渡的?”
千里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而后回答道:“……弟子记得那日并未收到这悬花渡的来信啊。”
“既然如此,那便没事了,你且离开吧。”
千里正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动作,嗤笑一声道:“可我看门主并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啊?”
他脚下的地面亮起金光,数道符文咒法平地而起,逐渐缩小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千里试图冲破,却只是做了无用功。他认出这是风殊门开山立派的法器“画地为界”,即便化神期来了,也够人吃上一壶。本以为没有出世的机会,没想到如今用在了一个守门弟子身上。
千里像是认栽了似的,干脆站在原地束手就擒,“敢问门主是如何看出我的破绽?”
花瓷摇头道:“你的功法路数太过诡谲,能够将混沌气息隐藏得毫无破绽,即便是我也未能看破你的伪装——能够抓住你,还多亏了飞云观的能人异士。”
在偏殿等候已久的飞云观众人也终于走了出来,游绎适时回应道:“门主谬赞,其实这也是我的猜测罢了,没想到会歪打正着。”
先前在客房时,那剑祖宗对千里有如此大的敌意,游绎心中就已生疑。他再把这怀疑跟阿砚一说,两人便断定千里身上有混沌气息,只是不知他是如何藏匿起来的,以至于白、花二人这般的金丹期大能也无法看出。
他们正要把这猜测告知花瓷等人,风殊门就突然遭了袭击。看到蒙面客手中的钧天鉴后,“风殊门中有内鬼”之事就板上钉了钉。
这个内鬼不作他想,正是千里。
若非被无名剑器认出混沌气息,他本可以一直潜伏在风殊门等候时机。想必他也自知此事瞒不久,干脆直接现身,放出要“血洗风殊门”的狠话,想让他们自乱阵脚——可惜阵脚没乱成,倒叫自己露出破绽了。
此人身上既有混沌气息,那必然是和魔族打过交道的。他拦下悬花渡的求救信,想必是知道噬心魔突然现世的内情……又或者说根本就是他所为!不过兹事体大,这些要等之后再进行玄盟公审。
花瓷朝微生谊颔首,对方意会,上前将千里身上的钧天鉴取走,而后将人往地牢方向押去。
人被押走之后,花瓷又对游绎说道:“我风殊门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遇难事,必定出手相助。”
“我并未帮上什么忙,花门主不必如此,只是我还有一事疑虑……”游绎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人既已意识到自己暴露,为何还要放出‘血洗风殊门’的狠话,他竟不知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宣如淼摸了摸下巴,“……的确是这个理儿,但也可能他没料到有人能识破他的诡计?正是因为太过自负,行事才会眼高手低啊。”
众人正对着蒙面客的动机百思不得其解,阿砚却冷不丁说道:“刚才你们抓住的那人,未必就是他的真身。”
花瓷蹙眉,“此话怎讲?”
阿砚:“慎家,傀儡术。”
阿砚口中的慎家,乃是凡间的修道世家,亦是名门正派的一员,可在百年前就已被魔族屠戮满门,无一活口留下,他们的看家本领傀儡术也因此失传。据说这奇术能将自身灵力牵引到死物身上,以傀儡丝进行操控,使其如活物一般生动灵巧,即便修士也难以辨认。
一个早已覆灭的家族,和一门早已失传的绝学,如今突然被翻到百年后的呈堂上质疑,谁会无缘无故相信他的话?不指责他危言耸听都算脾气好的。
花瓷说道:“若你能拿出切实证据,证明千里的确已经成了傀儡,那么我立刻下令让众弟子撤离,若是没有,恕我不能相信。”
阿砚漫不经心回答道:“证据是要靠找出来的,让我跟他聊聊,信不信由你。”
花瓷:“……”
这么拽?
“啊这个,小花妹妹啊你别生气,这混账玩意儿说话就这死样,毫无礼义廉耻可言,平时也不把我们这些长老放在眼里……”白薇立刻出来打圆场,将阿砚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遍,末了又给颗甜枣,“但这小子吧,也的确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本事,让他一试也无妨。”
花瓷颇感无语地摆了摆手,那意思是妥协了。
得到应允后,阿砚见游绎站着不动,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啊。”
游绎压低声音道:“我也要去吗?”
阿砚:“你揪出来的奸细,你说呢?”
游绎:“也是。”
两人往风殊门地牢走去的路上,游绎问:“你为何会觉得千里是被操纵的傀儡身?你对傀儡术了解很多?”
对方解释道:“算不上有多了解——傀儡身上有着别人无法看见的牵线,只有操纵者能够看见并调用,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就知道了。”
游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这话岂非自相矛盾,既然旁人看不见,你又该怎么判断?”
阿砚却开始不说话装高手,游绎只好耐心等着他以实践出真知。去往地牢的半路上,他们碰上了刚押送完人的微生谊,对方听闻此事后,自告奋勇给他们带路。地牢大门敞开时,迎面吹来一阵冷风,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放眼看去,牢房中的千里正在闭目养神,即便此地突然热闹了起来,也没打算撩开眼皮,端的一副从容不迫之姿。
阿砚见微生谊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道:“你能回避一下吗,等在门口就行。”
对方眼中亮起警觉的光,“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阿砚像是知道对方的疑虑,又说道:“大可放心,我不是此人的同伙,不会把他放跑。而且他现在关在你们的‘画地为界’里,又能出什么事,莫非你不相信你们开宗立派的秘密法宝?”
这招激将法果然有用,微生谊在“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居心”和“你居然敢质疑我们的镇门之宝”之中选择了后者,瞪了阿砚一眼,而后原路离开。
游绎看了眼微生谊离开的背影,眉心忽地一跳。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头,心里嘀咕着:自己最近莫非是疑神疑鬼多了,怎么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别装死了,”阿砚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不是被关在魍魉无光海了么?你怎么出来的?”
千里不为所动。
阿砚又道:“悬花渡的噬心魔是你的手笔?”
千里:“……”
在游绎看来,阿砚这番话像是在胡言乱语,他连半个字都没听懂。一头雾水之际,手中剑器又有异动,它再度自顾自出了鞘,朝地牢外飞去。游绎顾不上寻思这段“仙家对话”了,立刻道:“我觉得他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