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脸上却是云淡风轻,反问道:“你对他这么没信心?”
微生谊急忙道:“我对游兄自然信心百倍,可是——”
他放眼望去,只见游绎挡下对方又一蓄力重击后,被迫退至擂台边缘,险些就要趔趄落下。
修士的内力乃是修炼之根本,与灵力相辅相成,若内力不够强劲,空有一身灵力也难以使出。他二人的境界本就不同,因灵力差距甚小,方才战个有来有回,眼下游绎的内力受限,两者的差距只会更大,若想赢下比试,??难度堪比登天。
与此同时,游绎自己也不得其解,端木恒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令他内力难以凝聚。那茶水中多半掺了什么东西,只是并不致命……难道是比试台被动了手脚?
究其原因,无非就是玄盟大会上吃了瘪,想在他身上报复回来。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只要佯装不敌,被祁行照击败就能了事,不再引人注目,也方便后面调查弟子名册……
可是,凭什么他要让这样的烂人称心如意?
他脾气好不假,却不代表他能任由此等宵小欺负。他又不禁想起昨夜众人的嘱托,若此战未胜,岂不是要叫他们失望?这回他偏生不信邪,势必赢给这些人看。
……既然无法使用内力,他或许可化外界的寒风朔雪为力,以弥补自身缺失。
他闭上双眼,不再催动内力,任由寒风侵入四肢百骸,仿佛血液都要凝固,可游绎非但不觉寒冷,竟还有种熟悉之感。霜寒断本就为冰系法器,自是乐得其中,似乎在此刻与他合为一体,共同吸收着这漫天寒气。
祁行照察觉到他的力不从心,断定对方内力不够深厚,以至于才过这百来招,便已没了战意。他将剑背在身后,露出个目空一切的神情,“看来外界对你的评价有失偏颇。”
只消一招,他就能赢下这场比试。
话音刚落,祁行照的剑器立刻脱手,分出数道残影,在他背后结成一道剑阵。那剑阵凭风御于空中,而后尽数朝游绎的方向指去——
剑阵兜头照下之际,游绎反手挥动霜寒断,剑气化作锋利的冰刃,夹杂着罡风的咆哮,铺天盖地席卷而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剑阵迅速凝结成冰,灵光黯淡下去,竟停在空中岿然不动了!?
祁行照见势不妙,立刻横剑于身前,筑起防御屏障,但寒气先他动作一步扑面而来,悄无声息地渗入骨髓之中。他灵力运转受到阻滞,屏障在瞬息间生出裂隙,游绎再度提剑而上,此时霜寒断在他手中如有神助,一剑向前刺去,那屏障当场四分五裂!
只是眨眼之间,局势便被逆转,霜寒断的剑锋横在祁行照肩头,这场比试已然见了分晓。
对方尚在震惊当中,游绎已经收回剑锋,朝他拱手道:“得罪了。”
场上先是陷入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彩!
谁也没有想到,游绎竟能借此招数反败为胜,还赢得如此干脆利落,实在叫人看得过瘾。他们一面惊叹于游绎这番以下克上,一面为祁行照感到惋惜——这祁天骄的手气也实在欠佳,若是晚些遇到游绎,这场比试多半就是决赛了。
微生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如释重负地鼓起掌来。阿砚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人,从比试擂台离开,神色依旧淡定从容,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观星台上,端木恒冷眼看着比试擂台上的二人,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肖老长叹一声,也只道此战饱了眼福,是祁行照技不如人,怨不得游绎另有奇招。
比试已经落幕,游绎正要离开比试擂台,祁行照已经回过神来,叫住了对方:“你等等!”
如祁行照此等盛气凌人的奇才,被一个修为境界不如自己的修士打败,心中难免生出巨大落差。游绎本以为对方会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反应,不料对方嗫嚅片刻,竟是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方才那招…是如何使出来的?”
游绎对他微微一笑,没作回答,径直走下擂台,朝阿砚等人走去。众人喜悦之余,气氛中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微生谊正寻思着,如何提起方才那桩“飞来横祸”才算妥当,阿砚便已率先打破了局面,“你的内力还好?”
游绎看向自己掌心,试图凝聚内力,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恢复,于是点了点头。
见对方无甚反应,微生谊也大胆开口道:“方才我见肖老宗主和端木恒在那儿有说有笑的,想来这二人关系极好,所以我怀疑,祁行照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也水分颇多,说不准……就是他们合谋做的这件事。”
游绎望向不远处山峦,只见端木恒正站在观星台栏前,不知看了他们多久。他收回目光,沉声说道:“我观祁行照反应,不像是知情者,多半是端木掌门一人所为。”
“好在你赢了,不然这事儿可真没处说理去……”微生谊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服气,“不对!就算你赢了,此事也不能姑息!砚兄你不是跟盟主说得来么,能否请他出面主持公道?”
阿砚:“这简单,我现在就修书一封寄回飞……”
游绎却按住他的肩道:“不必了。”
眼下没有证据,即便告知了池墨痕,多半也是白搭。在出发离嚣山前,游绎就听闻对方再度闭关的消息,这位一旦闭起关来,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与其指望对方出面解决问题,不如自己见招拆招。
想到这里,他语气难免冷淡了些:“盟主若有此等闲情逸致,怎可能不出席论剑大会?我和端木掌门的梁子已经结下,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离开离嚣山后,二人与微生谊分别,往江春客栈的方向走去。上楼时,便见店小二在他们旁边的房间前来回踱步,似想敲门却又不敢敲,神色很是纠结。
游绎上前问道:“这位伙计,你这是在作甚?”
小二将原因道来:“不瞒二位公子说,你们隔壁房的这位客人,自从在我们江春客栈住下,就再也没踏出房门后,迄今已经七日有余,期间也未曾叫我们送水或吃食,掌柜的心中担忧,差我来看看。”
他顿了顿,愁眉苦脸道:“可这客人住进去前又告诉我们,无事不必来打扰,因此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要是一开门看见个死人,该找谁说理儿去?
游绎露出回忆的神色,“我们就住在隔壁,未曾听见旁边传来任何动静,还以为是无人居住。”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小二更担忧了,当即往外退了三步远。
阿砚看到小二那模样,大摇大摆地上前,屈起指节正准备往门上敲去,不料下刻门突然从内打开,一个穿着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站在里面,阴沉道:“我已说过无事别来烦我,你们就这样把客人的话当耳边风?”
小二看见是个活人,登时松口大气,赔笑道:“哎哟客人您千万息怒,也是咱家掌柜的担心你才差我来看看……”
他话未说完,那男人突然走出房间,“砰”地把门关上,独自下楼去了,留门外三个人面面相觑。
对方穿了个严严实实,他们没看清这男人的长相,只看出来他心情很是糟糕。空气中有些轻微的灵力流动,很是浑浊,难以辨明。
游绎沉吟片刻,说道:“告诉你家掌柜不必担心,此人身形孔武,应是修行之人,之所以数日未进食,很可能是在辟谷当中。”
“好,好,多谢二位公子,”小二连连点头,“那我便先去告诉掌柜的了,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嗷。”
二人回房后,阿砚在此设下隔绝旁人视听的术法,而后道:“不似活人,倒是像行尸走肉。”
有本事操纵行尸走肉的,恐怕只有那位,可如此一来,附近必然出现混沌气息,霜寒断会有反应,但……
游绎垂眸看去,这祖宗安安静静地躺在剑鞘里,没有丝毫要活动筋骨的意思。
“也可能是我们多虑了?兴许他只是一个行为怪异的普通修士罢了。”
对面既是修士,他们也不好跟踪或是探查屋内情况。再者说他若真要做什么恶,也不该一直待在客栈中,因而二人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
离嚣派,掌门居所中。
端木恒正端着茶盏,听眼线汇报山下消息。对方提到江春客栈时,他突然把茶盏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片四溅,划伤了眼线的脸。
“……”他挥了挥手,让对方退出房间,自行去处理伤口。
今日比试已经结束了好几个时辰,可端木恒心中的火气丝毫未减——他回想起游绎看他的那眼神,恨不能将人千刀万剐,区区筑基,到底在自以为是什么!?
本以为,以祁行照的功力,再加上他设下的圈套,游绎落败是必然之事,谁能想到他竟留有此等后手。若是游绎就此认输,他还能大发慈悲,不计较玄盟大会之事,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在他的地盘上竟还敢如此嚣张,论剑大会尚未结束,且等着看吧!
酝酿坏水之际,房门突然被敲响,他道是眼线已经处理好伤口,要继续给他汇报消息,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道:“进来吧。”
他话音落下良久,并无人推门而进。
端木恒当下困惑,起身前去开门,不料刚推开门缝,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他低下头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正是方才去而复返的眼线!他当即追到庭院外,四下搜寻凶手身影却无果,愤怒之余更是惊慌——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杀了人!?
找不到罪魁祸首,端木恒只好回到房门前,蹲下身查看眼线的情况。他死相很是惨烈,尸首分离便罢,四肢上各布着细长的伤口,连着筋骨被切断血肉。端木恒捏着鼻子翻找片刻,试图寻找蛛丝马迹,果不其然,在对方的衣摆下发现一张染血的纸条。
端木恒将纸条拾起,见上面明晃晃写着:论剑大会结束之际,亲取阴阳刃。
他将纸条上的字看清后,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登时警铃大作,飞身上前拦截此人,待看清来者后,不由得松了口气道:“您怎么来了?”
“老身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贤侄你今日行事不妥……”肖老见对方如此惊慌失措,面上血色全无,连忙问道,“发生何事了?”
端木恒几乎没怎么犹豫,侧过身去。肖老看到那血泊中的身影,当即神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