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了丹药体力差，

这一回，萧护赢了。

南宫跪在地上，他的双眼轻闭，面容安宁，好像睡着了一样。可这面容却带有一丝忧，好像是在噩梦中的孩子。一瞬间，萧护似乎能感觉到这个人失去了意志，

南宫行并不觉得后悔，他回想一生，反而有一种得偿所愿满足感。成为皇帝这件事，南宫衍还没死的时候，这种事他连想都不会想。他复仇，他谋反，他成为皇帝，又把皇权狠狠踩到脚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复仇？

他唾弃正元皇帝，叫人挖了他的陵墓、鞭尸扬灰，推平盗空了的陵墓，让百姓在上面种地养猪；给他上各种羞辱性的封号侮辱也不过瘾，随即又杀光了宗室。

这场复仇真是痛快！

寒光扫到脖颈，败给萧护这样的对手他不觉得耻辱。萧护手中的白刃挥落，南宫行死。

他在最年少气盛的时候被人陷害，违心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一开始他是绝对受不了了，一次次的不甘和绝望后是一次次的站起与反抗，一年又一年，困境磨练了他的心性，隐忍，隐忍！像暗处的蛇一样，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看穿他内心。他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复仇后的疯狂更是一种内心虚无的荒诞。

隐忍多年后成功复仇的那一刻，他心里会想什么呢？是一路的艰辛对得起今朝的畅快？

公孙言昔日的同窗好友多数都死在了政变里。

沉重的雕花房门久违地打开了，一股烟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小太监在这片烟雾缭绕中看到了一个病态妖娆的身影，那美人没了骨头似的斜椅在床榻上，榻前的博山香炉里正焚着檀香，美人身披百蝶锦袍，衣上的蝴蝶绣的栩栩如生，仿佛要从他削瘦的肩脊上飞出来似的，散乱的青丝间插着一支红宝石金簪。

小太监以为自己看到了艳鬼，那美人抬起惨白的腕，抽出嘴里的旧银烟枪，吐出一口烟雾，缓缓开口，一个沙哑的，蛊惑人心的声音响起，

“过来。”

小太监像是被蛊住了似的低着身子走到那位贵人的身边，那美人伸出惨白细瘦的手抓着他的衣服，走下床榻。贵人身形高挑，但瘦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小太监流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只想着一个问题：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已经一年没见太阳了，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像烈日下的鬼魂，

他疯了似的跑了出去，一边笑着，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那是谁？”

“好像是前朝的新城公主家的孩子。”

“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疯了，唉。”

公孙言从小在宫里长大，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他一路来到明光殿，伏在只有皇帝能坐的须弥座上，“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是我害死了你啊。”

“如果知道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我当时不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的。”

他是在对狐狸狗内疚。

萧护骑着紫骓，踏着御道直登明光殿，所有的人见到萧护，纷纷下跪，这个人将会是国家的主人，未来的人君。

萧护在明光殿前停住了脚步，只因为明光殿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是一个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分不清男女的人，以一种奇怪的姿态伏在御座上，萧护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冲到御座上，伸手捧起他的脸，那张脸的轮廓还和以前一样，眼下乌青，一脸憔悴。

他双手握着他的手，他的小貂的手冰凉，没有多少肉，只剩下一副骨骼和满是伤疤的皮。萧护用力把他搂在怀里，他的手中握着一缕公孙言的头发，攥得青筋突起。他痛心极了：“我后悔当初没把你一棒子敲晕带走，这样你就不用受这些折磨了。”

可公孙言看不到他的脸上痛惜极了的表情。他没有推开萧护，任由他抱着，萧护才感觉到他怀里的小貂有些不对劲，他的小貂没有任何反应，眼中一片抹不开的阴霾，好像是被抽了魂魄似的。萧护松开手，小貂就软软地从他怀里掉到后面御座上，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萧护见他这副样子又怕又心痛，他只能哄着他的宝贝小貂，“你喜欢这个御座是不是？来日你来当皇帝，我就在你旁边站着好不好？”

明光殿的殿门窗棂都闭合上了，方才空旷明亮的室内变得昏暗闭塞，给他们隔开一个不会有人来的空间。

北国战争结束。萧护在洛华京的百姓的眼中犹如救世主。

一个意象，心怀希望的年轻人在城中里坊中放飞纸鸢。一只破旧了、色彩斑斓的纸鸢飞在蓝天之上。即使经历了战乱和伤痛，这天空依旧没有变化。

公孙言枭心鹤貌，恶名远扬。据说他死时，城中大乱，他被一校尉一刀砍断了腰椎，尸体扔到黄河冲走了，几天后那校尉竟突然横死了。

另一传言说公孙言被那校尉砍断了头，有人反驳道，说公孙言的头是被拧断的。

最夸张的是公孙言被那校尉徒手拧成两段扔进黄河里。

“那校尉天生神力啊！不过到底是砍的还是拧的还是撕的啊？”

“你们不知道城外有几个小孩被黄河卷走了的事吗？说不定就是公孙言的魂魄在作祟。”

“啊？他这么灵的吗？”

总之，这个人是影迹全无地消失了，他的名声向来不太好，加上公孙皇后没几年也死了，他“死后”被百姓添油加醋地捏造成了恶鬼邪神。

前朝济协皇帝真正的死因亦存疑，柳贵人是否真的被济协帝杀死，萧护这些年和司徒弗登的相识，他不认为是司徒弗登杀了那女人。

萧护看着眼前已经是废墟的北宸宫，心中百感交集，这座宫殿里有太多秘密再不能重见天日。逐下令重修北宸宫，修成之日，改名为长明宫。

洛华京这场大火的烟气三月不散，谁能想到这片瓦砾废墟曾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显乐之地。萧护下令重修洛华京，洛华京的百姓官员清点战乱后的一地狼藉，在仁康坊里中，早已经破败无人看管的工部私令署，一个没留下姓名的小吏私藏在私令署一百八十五块砖墙夹缝里的机巧书。

渤海王的兄长萧业广泛交友，收集整理机巧书。但机巧书流失了好大一部分，多数在战乱里毁灭流失。官员把这些纸页整理上呈渤海王。萧护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留下来，交给宫内府保存，征集全国文人能士重修编补。

萧护在入京的第三个月正式登基。新定国号，年号开皇。

洛华京重建后，三位萧氏贵女入京。萧琴莱封为临水长公主，萧千愿封为安化长公主，萧灵檀封为明信长公主。

原箐的妹妹，从前济协帝的奥妃被找到，萧护认其为义妹，封为忠定公主。据说原小姐收到圣旨后大哭了一场，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和从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