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见状,继续加大攻势:“对!有大猫,那猫可听话了,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小公主拽着宫女的手臂:“我们快走快走,去看大猫。”
桌上摆着各种蜜饯水果,吃了蜜食应该喝苦补解腻,但小儿不爱苦味,所以煮了清竹露解甜腻。所有的嫔御宫人都喜欢这个孩子,小公主是他们沉闷的宫廷生活中的慰籍。
就像当年,和同样住在蓬莱宫的华阳贵妃一样。
贵妃的猫踮着爪子悠悠地晃着尾巴出现了,那猫肥的能和小公主一般重。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耷拉着眼睛,“喵”了一声。小公主丢下甜食扑上去就要抓,却抓到了胡妃的裙摆。
胡妃来蓬莱宫接小公主上学,快十岁的小孩也懂事了不少,即使心里不愿意,也要跟着胡妃回去。贵妃宠爱公主,便同胡妃争辩几句,未果。
小公主带着一身糖霜的甜味,胡妃要先带她换身衣服再去读书。每隔几天还要去上林苑练习骑射。她像不会被击倒的小树一天一天成长。
萧婺华抱着婴儿不撒手,贵妃见状笑着问她:“公主殿下喜不喜欢小弟弟?”
萧婺华:“喜欢,很喜欢。我要保护他。”
贵妃笑了:“应该是小弟弟保护你呀,怎么能是姐姐保护他呀?”
萧婺华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她把脸和小弟弟的脸贴的更近了,“不,我要保护他。”
皇帝的后宫不缺美人,美人如鲜花一般不停地涌入后宫,时光流逝,美人衰老,新一批青春年少的丽人像新一批的鲜花似的,而那些已经衰老的嫔御有的进冷宫度过余生,有的成为照顾这些新花的老侍女嬷嬷。
宫里的嬷嬷们都特别好看,穿的衣服、品味也十分不错。因为某个教导新进宫的秀女的嬷嬷或许就曾是皇帝的低阶妃嫔,如选侍,更衣之流。如果有人问她见过皇帝几次,嬷嬷只会有些哀怨地回答“从未见过。”
嵇方在建康称帝,常容成为他随身的心腹太监,常容那些留在宫中的徒弟们会把洛华京的情况偷偷告诉自己的师傅常容。
萧护是发现这件事后,密不作声把那些太监都处理了。但他又不可能对自己的皇后发火,“看看你曾经的奴才干的好事!”
公孙言瞪着萧护,萧护面如冷铁,但心里懊悔,自己对他说话太重了。他心虚给他赔罪,从此这位皇后可以用“陛下”来代称。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最不喜欢处理的就是百官的请安奏疏,通篇华丽的辞藻皇帝陛下没有心思看,便交由皇后处理。
皇后经常和人通信,处理前朝的政事,帮萧护批折子。皇后从来都不用皇后的印,而是用原先的侍中印。
他把目光转向后宫,那个天真的女人身上。
周婉因生育皇子有功被封为贵妃,连同她的父母亲眷也一并高升,父亲封为平安伯,母亲封为四品诰命夫人。
平安伯和夫人一共生了七个孩子,众多兄弟姐妹中,周婉是最中间的女儿,在家里最不受重视的。一家人因为她一跃而起,以前是穷苦百姓,得到命运眷顾才飞上枝头,这样的人缺少长远的眼光。
公孙言暗地扶持周家人,给周婉的两个兄长都封了个低等的闲职。
她哥哥和人拜把子,被哄骗着替人做了事。
奏折从来都是两份,一份“皇帝陛下预览”,一份“皇后陛下预览”。皇后每天要批示好多请安奏疏,早就将皇帝的笔迹模仿的炉火纯青。
公孙言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要夺取萧护皇位的念头。他模仿萧护的字迹写了一封假奏折。
就当他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有个蠢货猪队友打乱了他的计划。
廷尉回道:“周氏一经恐吓便全都招了。”
他不知道这份供词里写了什么
封皮写着两行字,“急呈廷尉转奏”,“皇帝陛下御览。”
萧护又拿出了里面供词,纸上正是周氏的亲笔字迹:第一页写着“皇帝陛下御览”六个大意字,第二页是正文,写着:
“臣拜皇帝陛下,”。
文中又出现了一句“皇后陛下”,明显地把幕后主使者暴露出来。
“妹妹你救救我吧!”
周婉急促道:“你,你跟他拜什么兄弟啊!”
“你怎能相信他的话!”
公孙言都要绝望了,他登时觉得头脑昏沉,胸闷气短,他撑着桌案想要缓息一会儿。长久的压抑和辛劳让他失望透顶,依然觉得觉得天旋地转,登时便失去了意识。
东窗事发,贵妃脱簪跪在长明宫外哭着找皇帝请罪。
中常侍把贵妃扶起来一边劝道:“您别着急,陛下眼下肯见您,就说明事情还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贵妃被引到皇帝面前,心惊胆战的等候发落。皇帝瞥了她一眼,道:“回去吧,朕知道你没这个脑子。”
贵妃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嗯?”
皇帝知道指使者另有他人,现在没空搭理贵妃,便大手一挥,“送贵妃回去。”
自己得去看看他了。
一场政治陷害涌来。从当年的太尉遇刺、阏氏入京、邺城覆灭他都挺过来了,这种小手段在他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真正让他难受最珍视的人背刺。
公孙言昏昏沉沉地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萧护正就坐在床前看着他,他吓得瞬间就清醒了,哆嗦地抱着被子用幽怨的眼神看萧护。
萧护对他所做的一切心知肚明。
“贵妃是个蠢货,你竟然把希望押到她这种人身上。”
二人争吵。
萧护气极了打了他一巴掌,结果刚打完了萧护就后悔了。公孙言捂着脸,迷茫的眼神像只受惊小动物。半晌,他说:“你敢打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不光是萧护这么想,连侍奉小貂的宫人心里也捏了一把汗。只见小貂一把掀开被子下了榻,萧护正害怕面对他,他却突然一个冲刺撞向萧护,萧护久经战场,身手极快,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此刻才反应过来抓小貂。萧护闪的太快,小貂没收住,一头撞到了萧护身后的吉金灯枝,人和灯一块砸在地上。
公孙言撞破了额头,又昏了三天。
宫人们说皇后醒来后,先是把殿里的宫人驱散出去,然后就闭门砸东西。金殿里一阵叮当咣当摔东西的声音,殿外的宫人们听到这声音就害怕心惊,他们的主人生气时什么东西都敢砸。再回去打扫,金殿被破坏的仿佛遭过土匪劫掠似的。
这下小貂更不愿意出来了,整日就住在泠乌寺。佛寺里异香飘渺,烛火摇曳,让人静心凝神。他跪在蒲团上,望着祭坛上无数盏油灯的灯火发愣,时不时烧纸敲木鱼诅咒萧护早日归西。他甚至还在泠乌寺主殿后室供奉道教的法器、法袍。那里是他的一方小天地,他整日算卦占卜,问自己能不能当皇帝。
结果当然是“否”。
他懊恼地扔掉木鱼锤,臆想自己成为皇帝后定是要百般报复回来的。这种魔怔的状态简直像南宫行。
他本就不信佛法,但如今读佛经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光。他听说泉州有海上来的大食人信奉景教,觉得有趣,便叫那些景教传教士进宫说说话。
传教士们带来了他从来没见过地东西,于是把泠乌寺的侧殿一隔收拾出来专门放置景教的用品。十字架,模样怪异的念珠,还有蓝袍“圣母”小塑像。
没见过的东西就是新奇,传教士见皇后喜爱,便趁机提出要求,他们想要在洛华京建一座景教堂,但这个提议被皇后陛下拒绝了。不甘心的传教士们又找到一个大臣说充当说客,皇帝陛下小怒了一下,那个大臣被革职流放,传教士们赶出北国疆土。
这样的事不止一桩。听说西域来了使者,有的信奉拜火教、有的信奉□□教,皇后让使者讲述翻译他们的经书教义。
皇后陛下的宗教信仰愈发丰富灵活,金殿乌烟瘴气,人人都说皇宫的那座金殿邪门,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萧护来看他,公孙言依旧是死性不改,鼓捣他那堆稀奇古怪的玩意。萧护忍不住了:“你安安心心当个皇后,无忧无虑,受天下供养不好?”
公孙言把念珠一丢,反驳:“我何德何能受天下人的供养。”
他本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却总是在冥冥之中夺权失败,仿佛是上天让他故意做不成皇帝似的。
萧护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做,他心里暗念着“他必定恨我极深”,一边吃着自己种下的恶果。
公孙言清醒极了,不愿走出从前的悲痛,还是抛弃曾经的一切都是他可以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