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宫中妃嫔大都出身显贵。自从前朝国难,济协帝的妃嫔一部分死于战乱,一部分回到家去;还有一小部分因为家族在战乱中受收重创,亲人无几,走投无路只能留在宫里养老。这些妃嫔住在皇宫西南角的旧宫,留着济协帝后妃的名号生活在本朝后宫里。
前朝的宫人在阏氏之乱时要么被叛军杀死,要么逃出宫去。新皇帝即位,广召女子充入宫廷,许多揭不开锅的穷人把女儿送进宫去。还有把儿子阉了送进宫当太监,一时之间,京中净身师傅赚了不少钱。
这些女孩充入掖庭,名义上都是皇帝的女人。经过选拔,一部分为妃,一部分为宫人。即使做了妃嫔也要动手劳作,纺织刺绣是她们必备的手艺。
某个平常的一天,她们围在一块,一边绣着手中的绣品一边说说话,突然谈论起那座金殿的事。女孩们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大家都想亲眼看看金殿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叫这个去叫那个去,但她们实在是没有胆子去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那座被皇帝陛下严禁闯入的金殿。
年纪最大的才人被女孩们的争论搞得头昏脑胀,“到底谁去?”
御女抬头冲向一个方向,“她呀。”
披香殿的屋檐下,更衣周婉坐在亮堂的地方,心无旁骛地剪着窗纱。
她出身寒微,只是妃嫔品阶中最低的更衣。性格胆小怯懦,总是被出身是显贵世家小姐的妃嫔们欺负,逆来顺受都成习惯了。
采女走到她面前,周婉觉得光线暗了下来,呆呆地抬起头。
采女:“你晚上去金殿看看里面有什么。”
周婉:“啊?我?”
“当然是你了。谁叫嗯位分最低,难不成还是我们?”
那些妃嫔怂恿加威胁让她去那座金殿去看看究竟。她冒着大雨,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她又冷又害怕,哆哆嗦嗦,在殿中看到了一个人,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穿着华服,像话本里的西王母似的坐在高堂上,只是身着素衣,如鸦羽般的长发用一根金簪拢起。那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清亮,漂亮的浅色眼睛盯着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脸。她胆子小,垂着眼睛不敢多看一眼。
“来。”
接下来的一切恍如在梦中。
周婉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人的喘息像烧火时的风箱,仿佛得了肺痨重症的病人,用尽了全部力气。
“嘶嘶……”
她听见宫殿的大门打开了,一盏盏油灯在这隐蔽的黑暗中渐渐燃起微弱的亮光,暴雨中夹杂的雷电声让人胆战心惊。下一刻,层层帐帷被人拽扯到地上,两个潮湿的□□裹挟在这轻纱薄绢和重重帷帘之中,公孙言抱着周婉,转过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无法阻止,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眼前暴怒的帝王。
皇帝一脸怒容,仿如地狱的恶鬼,周婉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衣衫也没有穿齐,一骨碌地从床榻上滚下来。皇帝登时就要砍了周婉,“拖出去,砍了。”
“谁敢!”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让所有人都战栗,扯着周婉往殿外去的两个太监也停了手。
皇帝眼神一厉,“都出去。”
所有的宫人都退下了,皇帝怒吼道:“你都和这贱奴这般鬼混了还要朕怎么样?”
周婉心中一颤,被吓晕了过去。
皇后和皇上赌气,便和周婉颠鸾倒凤,正好被皇帝看见。
“既然我是皇后能掌管后宫,那好,我现在就封她为贵嫔,看谁敢动她。”
周婉醒来以为自己死了,又吓得手足无措。殿外的小宫女听到殿内的动静匆匆地来到周婉身边,小宫女扯开朱樱色纱帐,关切的问道:“娘娘,您还好吗?”
周婉喘着大气,硬挤出几个字:“啊?啊!我……不好……”
小宫女:“皇后娘娘已经封您为贵嫔了,您现在是妃嫔之首,殿外的妃嫔们听说您昨天病了,都候在殿外在等着您身体康健呢。”
“啊!啊?”
宫女替她更衣梳妆,周婉人还是晕乎乎的。昨日衣衫不整地被太监拖走的回忆让人觉得害怕又羞耻;此刻曾经欺负她的妃嫔们此刻笑面逢迎地向她问好。
公孙言因为和周婉闹了一通,元气大伤,又病了一场。
皇帝一脸憔悴地说:“我养的貂快死了。”
眼看皇帝陛下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皇后却愈是心中烦闷。皇帝身边有人提议,不如顺着皇后心意,找一些能让皇后回想起以前快乐时光的东西。
皇帝叫人找到那个酒楼做包子的厨子。公孙言吃了两口,能尝到以前的味道心情的确好了不少,人只要心情好了,就有精力琢磨别的事。
篮子里有几个面食,皇后对她说:“尝尝。”
是她没吃过的味道。
皇后教会她很多事,他亲手教她弹琴、画画、写字、读书,把她像小公主似的呵护。周婉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他温柔,优雅,让年方二八的周婉心生仰慕。她偶然被套上一个高贵的身份,像刚会走路的婴孩一样面对今后的道路,但终归是好的。她开始对自己以前不曾会的事物产生了什么都想学的兴趣,她还心血来潮去宫中的绣坊学刺绣,她听皇后说过向往江南美景,便想绣一幅江南百景图给他看。这幅百景图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有时心中一热,她就能在绣架上摆弄一天一夜。
第三个月,新得宠的周贵嫔怀上了皇嗣,没人知道这孩子是在金殿受孕的还是在长明宫里受孕的。
公孙言正谋划着要把周婉接到金殿同住,故意作死气萧护,萧护直接把人扣下了蓬莱宫。
计划失败。
后来周婉就再也没见过皇后。
她能明显察觉到皇后对皇帝的怨气,就算她人不聪明,她也能感觉到皇后是在把她当成给皇帝添堵的工具。皇帝的脸又臭又凶,周婉害怕的整日胆战心惊,生怕什么时候自己又被拖出去小命不保。一直夹在二人之间也是件危险的事,能搬出去也好。
贵嫔因这几个月来备受呵护保养,沐浴后常用香粉擦身,再加上在孕期,愈发娇媚可人,她从前因为出生贫苦,一张小脸有点枯黄暗淡,如今用了香粉,吃了补品,肌肤白皙娇嫩,连干枯的头发也变得油亮浓密;整个人在孕期中别有一番风韵。
九个月后,周婉诞下一个可爱的小皇子,顺理成章地晋封为淑妃。
皇子取名为萧绮。周婉为自己能生出萧绮非常自豪,自己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
贵妃虽然不聪明,但长的漂亮,性格温和,非常能给人情绪价值,再加上和皇后有半分像,皇帝只会召她来侍寝。第三年,她又为皇帝生下了二皇子萧羽羽,稀里糊涂地做了贵妃。
她对让自己变得更加美好充满了兴趣,她喜欢保养自己,喜欢研究穿衣打扮,她喜欢穿杏色,樱色,杨妃色或者是嫣红的衣服,这颜色衬得她愈加娇媚可人,和宫里穿青纱绿衣的宫女们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
宫里自从有了孩子变得不再像从前那般压抑可怕。在地道里发现这小女孩时,她已经因为饥饿失去了意识,暗道里的食物和水早已经全部用完,她已经无粮无水生存了几天,恰巧在物资匮乏时被人发现。萧护把这女孩认做自己的女儿,向外公布此女是陛下还是将军时和一褚姓女子的孩子。那女子追封褚妃。
一年新封两位高位妃子,胡灵并不是很有政治智慧的脑子察觉到一丝危机感。他有个妹妹,这个大姑娘从小就不一样,打小的时候就带着缴获得来的书籍跑去问俘虏,那些俘虏大多大字不识一个,这姑娘就和他们说话,好多学几个字。
她的上一任丈夫在萧护荡平漠北的战争中死去。胡灵不希望妹妹一辈子只能待在草原上,晚上无聊时只能披着皮毯子去看星星。他希望她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胡灵请求自己的妹妹进宫为妃。
萧护咪着只眼睛,一只手撑着脸,有些乏了:“我杀了她丈夫,她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了。”
胡灵:“那不可能,她不敢。”
萧护:“你妹妹她愿不愿意啊?”
胡灵:“她肯定乐意。我不想她一辈子都在草原上,她要是能来洛华京亲眼看一看,一定会特别高兴。”
萧护手一摊:“行。”
三月后,胡女入掖庭,后被封皇妃。
她的模样和掖庭的美女相比甚是不同,她貌不出众,陛下也是好吃好喝好待遇照顾着。
宫里有一个尊贵的皇妃,还有一个没有生母的公主,萧护令皇妃替先皇后扶养小公主。
要吃正午的点心时,有宫人把小公主从蓬莱宫领走,带到了漪兰殿。殿中正中坐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从此这个人就是公主的母亲了。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小公主不想说话,皇妃是根本不会说。
皇妃比她哥哥更聪慧,很快学会了中原的语言。而孩童说的话也没有多么复杂,她们交流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渐渐熟络。
小公主上学时,皇妃就陪着她一块学。皇妃对公主不可谓不上心,严格教导。
孩童天性好玩,小公主逃学想去金殿玩被拦了下来,宫女都哄她:“去贵妃娘娘宫里,那里有仙鹤,有好吃的点心,还有一只大狸猫。”
“大猫!”小公主吃惊地捂住嘴,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