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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水底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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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南北双国于钟离爆发一场战争战,谢氏一族受命作战。战事拖到了冬月,竟然发了好大的水,河水暴涨冲垮了河中洲,冲垮了钟离城的墙。士兵被淹死者十有七八,两国军队两败俱伤,只得撤兵离去。

这个女孩生于冬月,出生之时,钟离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水,便取名谢钟离。

女孩天生眼下乌紫,皮肤白的发青,面冷心冷,实在是个不怎么讨喜的小孩。大家都觉得这孩子福薄,面相不好。

有一年谢家请了大师来看相。先是对着大小姐谢清子,大师说这位小姐的八字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好八字,出身富贵,一生富贵,幼年能得父母爱护,未来的丈夫也爱她,能护她一世。大师顺便也给谢钟离看了,却是连连摇头,说她的生辰八字水多,癸水就是她的死地,若生在□□泛滥之地,命格更是下贱。所幸能生在富贵人家,衣食富贵可得周全,若生在普通人家就可怜极了。

谢钟离看着谢清子身边簇拥的人,妒恨之心油然而生。凭什么她难免被家族长辈嚼嚼舌根。她不甘心,她倒要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而谢钟离也流着顾家的血,她是私生女,和顾斯理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她的母亲,那位顾家小姐是出了名的风流,是为了爱而生的女人。当年,她爱上了不受重视的、庶出的谢家公子,未婚生下了谢钟离。这个被她偷偷生下的女孩被顾家人偷偷扔了出去,但是被同样忠于感情的女孩的父亲谢公子悄悄带回了谢家。

谢公子说这是他同一平民女子所生的孩子,谢公子此时亦未婚,这女婴的身份是私生子,十分尴尬。与此同年,顾家的小姐被迫嫁给张家的少爷。三年后生了一个尊贵的男婴,就是顾斯理。

谢少爷和顾小姐都是痴情的人,不久后,二人双双殉情。如同《孔雀东南飞》里的焦仲卿和刘兰芝,一个举身赴清池,一个自挂东南枝,留下一个可怜的孩子在谢家长大。

她从小就是一个沉默的、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她十六年的人生生活在红色山茶小院,她不与人交谈,不理会照顾她的仆人,不理会任何人口中和她有关的议论纷纷。

一口饭,生活必备的东西,足够的衣物,她从来不会提要求。她要的东西看似不多,其实她想要的,她的贪欲很大。

她的眼中解不开的阴翳,十六年短暂人生,恰如那一年寒冷的冬雪。

宁静的冬月雨雪后,一条冬眠的白蛇出洞,悄悄溜进院中。它栖在山茶树的枝桠上,咬住一躲红山茶,那朵红花很快就蔫了,从树上掉了下去。

少女也不觉得外面冷,只穿着白色小衣和帝释青裙,踏雪走到那花树前,她像那条蛇一般,她轻启芳唇,咬住红山茶,红花的汁液染在她没有血色的唇上。

白蛇从花枝深处窜出自己雪白的躯体,谢钟离一抬眼便看到了这只灵性的小动物。

它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它陪谢钟离长大,少女和白蛇的故事。

谢钟离很会打扮自己。脸上涂了胭脂气色就好多了,唇上染朱,便是一佳人。她挽起袖子,手臂上戴一银臂钏,还有一红山茶文身。

陆府。

父子正在内廷议事,陆小姐进来了。

陆园面容不爽,道:“你来干嘛?”

“父亲,兄长,这几日我想明白了。”陆小姐大义凛然地说,“阿兄死了,我要进宫当皇后给他报仇。”

陆园:“你想明白什么了?我正和你兄长说话,你出去!”

陆小姐瞬间来了脾气:“现在的世道只看门第出身,不看嫡庶。咱们家已经有过一个皇后,为什么我不能做?”说完她又转头问向她哥:“我不如陆灵妃和柳愔漂亮?我觉得我挺好看的,比那几个都好看。”

明光殿一死,柳愔艳名远扬,江南的文人墨客为她题诗写赋,成了名垂千古的美女;陆灵妃更是有天子遗爱的名声。陆法兴听到女儿的胡言乱语气的开口骂道:“你好端端跟她们比什么?”

陆小姐急了:“现在建康城里的女公子都在准备,我不能落后!”

陆法兴:“你这个脑子进宫当个宫女都不行,赶紧出去!”

气的陆小姐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房间的路上,她一直在耿耿于怀。所有人都不懂!同样都是姓陆,同样都是一个家族里出来的,她要成为比陆灵妃更美丽更有名的女人!

前头两个宫人提炉开路,太后着五云凤裘,身后的宫人举莲顶雀翎凤盖、长翎扇、一从人浩浩荡荡地走着,谢清子和谢钟离已经在千步廊候着了。

太后看着这两个女孩:面容清瘦,穿着月华裙的女孩画内朴妆,另一个就是谢清子,她穿着西子海鳞裙,脸上画檀晕妆,娇俏可爱。

太后:“就是你们?丛今便跟在哀家身边吧。”

二人一同回道:“诺。”

两个女孩成为了太后身边的女官。这两位女官,将来很有可能会是皇帝的妃子。

大家都很喜欢谢清子,认为谢钟离也很好。谢清子活泼开朗,谢钟离温柔内敛。

宫廷女官的衣着、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她们的品味和姿态,她们每天在衣桌打扮上花的时间不少,总是要别出心裁地思考每日着装打扮,领襟、袖口上什么样的花纹刺绣,有时会自己动手改衣服,也会指导手下的侍女的打扮,规定她们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

谢钟离一头墨发上戴白纱花冠,穿白纱衣裙,一张清水脸,唇上和脸颊涂抹胭脂,如一朵红色花蕊的白海棠,黑白红三色分明,明媚动人,所有人都觉得她美极了。

长廊值守的护卫见了她,不禁看红了脸,纷纷扭过头去。

所有人都觉得,宫里应该有这么一位娘娘了。

谢清子善良,谢钟离嫉妒她拥有的东西,嫉妒憎恨她的善良。

她简直善良的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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