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是最下作、最无耻的阴谋手段,但也是最好用的。谢钟离在太后喝的芦芽汤里下毒。
指甲缝里有毒药,少许白色的粉末融在汤里。
崇训卫尉负责保护皇太后安全。
谢清子不在宫中,谢钟离本想着若真出了意外,就拿谢清子抵罪,却不知她不在宫中。
假传皇太后薨逝的消息。
嵇方急急穿过宫中飞阁辇道,宫里安静极了,这样的安静让人害怕。见有官吏宫人已穿着齐衰,心中大觉不妙。武德殿里灯火通明,哀绝的声音突然响起,嵇方瞬间失去了力量,几乎站不稳。常容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的腿无比沉重,迈一个步子都成了很难做到的事。
崇训殿里的宫人冲着一个方向哭泣着,太后安静躺在漆榻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钟离也伏跪在榻前,垂着头。
常容遣散了宫人,崇训殿里只剩下嵇方、谢钟离、常容三个活人。
嵇方跪在母亲面前,母亲向来身体强健,怎会突然暴死?
谢钟离依旧悲痛地伏跪在榻前,皇帝见她哀恸,终于说了句:“母后已去,朕唯有承长辈意愿,你先出宫去,下月册封使迎你入宫。”
“出去吧,朕要静一静。”
史书记载,崇宁九年太后薨。
南国的史书向来有问题,太后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有猫腻。
嵇方怎么也想不到谢钟离会是谢氏家族的内鬼,她怎么被顾氏家族收买、何时被收买。
谢钟离趁着入宫见太后的机会贴身侍奉,在太后饮食下毒。太后素来善待宫人,能给太后谢娆下毒的人只能是她的侄女谢钟离。
谢钟离用的是蛇心毒,那条蛇把自己的心给谢钟离用。
嵇方抬高谢钟离身份,故意纵容谢钟离向谢之阁挑事。
最终用同样的方式惩处她。
太后丧仪后,曾经服侍的宫人殉葬或守陵,二位谢家小姐出宫。
回到谢府,府中所有人对她的态度有了大转变,无不奉承。
她的住所换成了好地方,茂山园。谢钟离看着献给她的礼物,有她小时候想要的琉璃灯,耳环、漂亮的衣服,谢钟离却生出一种忧怨的怒气,把这些礼物全部退还。
谢钟离并不在意这些人,她在意的是眼下。
谢清子来了。
谢钟离一如往常轻淡道:“我正要找你,你倒来了。”
谢清子问:“我来是想问两件事。太后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谢钟离回:“不是。”
谢清子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好。我想问的第二件事是,你究竟想要什么?后妃之位?还是天下?”
谢清子感到了一股无名的压力。这个问题不光她想不明白,连陛下都想不明白。谢钟离身上的秘密掩饰的太好了,连谢清子、嵇方这种近亲都不知道她身上流着顾氏的血。
谢钟离并未回答,她如往常一般优雅一笑,起身步步朝谢清子紧逼。
她拔刀要防身,谢钟离步步逼近,突然粗暴地抓起她的手:“给我!”
谢钟离死死咬着嘴唇,依旧紧握刀柄。拉扯间,刀飞了出去,利刃划破了谢清子的手心。一声惊呼,一声尖叫。谢清子捂着掌心,她的掌心全是血。奴仆听到屋内的声音,连忙进来看,却看到了这流血的一幕,谢钟离一张脸血色全无,呆呆愣在原地。仆人叫了府里的医者,经过包扎,医者说谢清子的右掌从此只能弯曲,不可打开。
谢清子受了惊吓睡着了,床褥一侧平放着一只手臂。谢之阁内心难过不已,出门就去了茂山园。
谢之阁来者不善,谢钟离坦然挑衅。
谢钟离:“一刀飞出去,我让她第二个成了钩弋夫人。”
谢之阁差点气死,抬手就要打她。
谢钟离丝毫不让他:“你当初是怎么成为谢家家主的,你的手段也不干净,还敢来批评我。你去找陛下告状啊?去啊?你为什么不去?”
“还有我父亲,他是怎么被你们家人排挤死的?”
谢之阁气结:“你父亲是自己上吊死的。”
谢钟离暴怒尖叫:“你胡说!”
谢钟离暴怒失控之下推了谢之阁一把,天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力气,竟能把一个男人推倒在隔架上,连人带着架上古玩等零星物件摔在地上,谢之阁后脑勺流了一小滩血。连忙叫了郎中止血,血是止住了。
谢之阁重病时,陆真特意来看他。陆太尉常服轻驾到了谢府门前,谢之阁硬撑着要起来迎接,不肯丢了面子。
两个人斗了一辈子,最后谁也没赢过谁。只能感慨皇帝的好手段、感慨彼此这辈子都做了无用功,彼此竟会是这样的和解。
谢之阁躺在榻上,“嗬嗬”了两声。这几乎用尽了他的力气,对这个斗了一辈子的仇人此时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