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在梦里,但依然不愿醒来。
春光明媚,阳光正好。小貂在公主府的院子里荡秋千。见他来了,紧紧握着彩绳,轻轻皱眉,有些嗔怒:“你来干嘛?”
看着少年,他苦涩地笑了笑。这是彼此还不熟络的日子,偏偏这这样的日子让他愈加思念。
他说:“我真的好想你。”
小貂没理他,转头继续荡他的秋千。
蘅芜香断,梦醒。
自从公孙言失踪后,萧护彻底清查国家人口和土地,把整个国家都翻遍了也找不见。又暗地里在全国各地甚至是南国都安插了间谍。
他是不会死的。
萧护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等着,这些年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萧护看斛律槎也不顺眼,小貂之前可没少和他接触,出走这件事他总能看出点端倪吧?
斛律槎也是个机灵的人,自从皇后一死,斛律槎索性向萧护请愿去城外的千秋寺修行,少触皇帝霉头。
经历过战乱,千比以前更加残破荒凉,主殿佛像的佛头被砍下,殿外石砖上可见刀痕。千秋寺的高僧圆寂早已多年,曾经香堂回廊间的人影也已经不见,每个冷雨寒夜,倚靠在廊柱屋檐下的人透过雨幕,看着古柳斜垂。暮鼓晨钟,只觉得寂寞孤独。
某日夜里,萧护梦见数年前和小貂在一起时的光景:小貂的头枕在他膝上,他握起一缕垂坠在地上的长发,小貂动了动脑袋,然后微微欠身地坐起来,他似乎身体有些欠安不爽。小貂背对着他,萧护想看清他的脸。在梦中,小貂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和他说。
皇帝陛下的梦戛然而止,梦醒之后怅然若失。看向四周,偌大的殿里,黑夜显得寂静里蚕食竟可以如此悲凉。铜缸里降温的冰融了一半,水气藴蕴,他甚至还能听到冰块融化的声音。
这湿热的夏夜真是令人难受。
皇帝披了件外衣,去了皇后住过的金殿。值夜的宫人见皇帝来了,急切打开金殿的锁。
金殿内的陈设依旧,只是它的主人抛弃一切离开了。看着他曾经穿过的衣服不禁沉思往事,目眩良久。萧护手中抓起一件他以前常穿的衣服,那是一件蓝绸外衣,接连处巧妙地用暗针银丝线缝了莲花花纹。
他命宫人找来皇后曾经穿过的衣服和曾经的画像。
看着那一张张没有心爱之人的面孔的画像,手中紧攥着的衣服的样子被画在了眼前的画像里。
天明时分,皇帝令诏在千秋寺修行的斛律槎进宫替皇帝讲授佛法排解心意。
他看见萧护眼下乌黑。二人心境相似,相顾无言。
皇帝说道:“我想他了。”
斛律槎迟疑了一下,随后,他说道:“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他依旧是生死未卜,所以可以给你留一个还活着的希望。已经死了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话音刚落,他的眼神中带着遗憾和悲伤。
“你说,逝去之人的魂魄会回来吗?为何多年他依然未入我梦中?”
斛律槎:“其实我从来都不信这个,只是现在不能不寻找心理安慰了。”
萧护明知道答案,却依然问:“你会招魂吗?”
斛律槎无声地苦笑了一下。若是他真的能招魂,为何依旧仍沉浸于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中呢?
萧护:“这是他的画像。我庆幸当时叫人给他画了画像。”
斛律槎心中哀伤,仰头问到:“求不得,爱别离。”
原来这个男人的另一面。
陛下近来失眠,每夜辗转反侧也睡不着。每个夜里,长明宫的烛火未曾熄灭。
太医跪在榻前,替陛下把了把脉。回道:“陛下何须用药?这是心病,心病怎可用药医。”
那个梦仿佛是一个预示,终于得到了消息。
且说公孙嫣嫣参加完周镐和谢清子的婚礼后并不急着回蜀地,而是在建康附近的城邑及江南各处游历一番。不知是否因为江南的阴雨连绵,她竟生出愁思,从洛华京逃离到现在,已经是离家的第十三个年头。
于是便收拾行李回洛华京。
多年前李氏作乱时,她曾一直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随后数年的阏氏、南宫行之乱,经历过劫掠摧毁过的洛华京的风貌和以前有很大不同。她放慢驾车的速度,穿梭故都的景色之中,脑海中回忆起曾经的巷道和街景,想要努力寻找到回忆能和现实重叠的地方。和盈坊没也有以前的热闹,鼓楼前依稀有几个卖食物的小摊子。路过摊子,食物香味唤醒了她过往的记忆,她不禁想起曾经的市井街道是多么的繁华,那时吆喝声遍地,叫喊声如影随形,人群来来往往。
世俗,高雅,繁华,衰落,享乐,苦难,卑贱,低俗,一切感受交杂尽藏心底,多年离家奔波的苦乐辛酸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攥紧手中的缰绳,回过头继续走自己回家的路。
她一路驾车到了司马门前,守城的卫兵拦下了她的车驾,冲她亮起雪亮的兵器,凶恶地阻拦道:“再往前就是北阙里了,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公孙嫣嫣丝毫不畏惧:“我是前朝公孙,正元皇帝亲封的河阴县主,丞相夫人是我胞姐,我要见丞相夫人!”
公孙嫣嫣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人,人群都来围观。公孙嫣嫣拿出河阴县主印玺以证实自己的身份。
百姓纷纷传言,传出“前朝公主”出现的消息,“快去司马门看啊,真的是前朝的公主。”
“不是公主,是河阴县主,就是那个公孙言的姐姐。”
丞相府的家奴向女主人通报了这件事。
“夫人,司马门前有一个自称是河阴县主的女子,这是她的带的玺授。”
丞相夫人:“快!快把她带来,我要见她!”
公孙阁见到小妹又惊又喜,拉着她左看右看:“你真是我妹妹吗?你的头发真好看,和母亲打的头发一样。我只记得你很小的时候,姐姐已经有太多年没见到你,你都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公孙阁越看妹妹越觉得满意。
长明宫内的皇帝得知此事后,让典侍以前朝接见郡主的礼仪接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