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没有理她,而是继续给她收拾包袱。李甘棠扑上去拽住他的袖子,谢玄:“你还年轻,你不能和我一样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你走吧。”
李甘棠急得哭了:“我不走!”
谢玄拭去她的眼泪,把包袱塞进她怀里,就把她往外推。
谢玄死死抱着李甘棠,“我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你留在我身边留不下来也活不长,是我对不起你。”
他实在是痛苦到了极致,眼泪止落在李甘棠的衣襟上,他痛苦地哀泣:“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一个都留不住。”
“那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醒来要找那孩子,却只得到那孩子在乱中死亡的消息,我连那孩子的尸首都寻不到,我每每想到他们,就痛的心肝剧裂,是你们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我只有你了,所以你绝对不能出事,你必须要活下来。”
山庄外一片火光刀影,有人放了火,山火像一条蟒蛇似的到处蜿蜒。
李甘棠下定了决心,疾驰跑了回去,冲回射堂拿起谢鸾给她的弓,背上一捆箭,腰悬弯刀。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她感觉不到恐惧,反而,一股气息在她身体里流淌,让她激动的战栗发抖。她爬上高处,射杀想要闯入这里的人。随着她的箭射出,闯入者一个、一个倒下。她的箭射完了,她跳下屋顶抽出刀和闯入者拼杀,敌人的手中的利器砸到了她的头,她只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却感觉不到疼痛,然后失去了意识。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唯有四处燃起的火带来光亮和挣扎的生气。谢玄静静地跪在射堂等死。四下火光好似幽灵的灵魂,连他也融为一体。
意识逐渐迷蒙。
最后的意识是听到了如同饿鬼般的嘶喊。
北国军营。
江南多雨,淅淅沥沥的细雨轻落在地上,土地变得泥泞。军官下马回营,回去路上留下了一串脚印。他这个北国人不是很能接受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
他曾是前朝建春门的守门侍卫,二十年前还是值守侍卫的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跃迁了,哪知自己竟因战乱得福,混了个军官当。
他蹭了蹭靴底的泥,看着眼前这群低声吟泣的人们。
“所有的俘虏都在这了?”
“是的,大人。”
下属手里的火把一晃,照过一张张俘虏的脸,火把照到其中一处时,他突然一怔。
火光实在是太刺眼了,谢玄抬手遮住越来越近的亮光。军官瞬间被这举动吓得直冒冷汗,连忙抢过下属手里的火把。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那里?”
下属只能回道:“这个人是在谢氏家族的山庄发现的,应该是谢家的人。”
他记忆力极好,从前又在建春门值守,是见过不少达官显贵的。眼前这个人安静地倚着墙角坐着,身形单薄,浑身散发着清冷孤傲;他的外貌、举止和多年前死去的敛珠侯太像了,那样的一张脸注定令人过目不忘。
世界上会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若他真是敛珠侯本人,可一个人会数十年都保持一个模样吗?他虽不能果断确认,但这也不是能由他来下结论的。于是军官写了一封密信,这封密信送到京城丞相府。同时直接把人打包带回洛华京。
仅仅数十日丞相便收到了这封从南国寄来的信,信上写着:
有士兵在建康城发现一个已故敛珠侯极像的人,这个人即将被送到新垣,需请找一个旧人去验实他的身份。
丞相把信给夫人看了。公孙阁自从当年远赴幽州就再也没见过幼弟了,自然不知道他的模样,于是派人请公孙嫣嫣去确认那个的身份。
一日夜里,公孙嫣嫣闲来无事,既不想写东西也不想做点别的事,便喝茶打发夜晚漫长的时间。下人突然进来通报:“丞相夫人的使者来了。”嫣嫣觉得奇怪,姐姐身边的人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使者:“夫人没说是什么事,只是请县主立刻去一趟京郊大营。”
嫣嫣对姐姐这个时候急着让她去军营很是疑惑,摸不清头脑。到了京郊大营,有军曹领着嫣嫣到一行帐,递给她一盏灯。火光照出一个人影轮廓,嫣嫣壮着胆子提灯向那人走去,这个人不说话,木然的像个人偶,公孙嫣嫣猛吸了一口气,颤抖地说:“是他,的确是他。”
可眼前这个人仍没有半点反应,公孙嫣嫣抓住他的肩膀摇啊摇,急得都哭出来了:“你和我说说话啊,公孙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究竟是怎么了?”
公孙言厌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份已经确认,嫣嫣哭着被人扶着请了出去。
让我安静一会儿吧,耳边嘈杂,思绪混乱。我发誓别无所愿,让我寂静的度过余生吧。
谢鸾的死讯传来,所有人的希望全部破灭。谁也没想到谢鸾会突发变故,建康城极有可能失守。而此时此刻是皇帝继位后和贵族门阀关系最僵着的时刻。皇帝坚持抵抗,但贵族门阀觉得当下投降才是最优解,还能及时给自己卖个好价钱。
贵族们私下商论,如果皇帝有孩子,就可以直接一服药把他送走,立小孩为新皇帝,然后投降。第二个方法是还是一服药把皇帝送走,把他吊在华林苑的芳树上,或者把他淹死在玄武湖,等北国军队打进来了,再把尸体捞出来说皇帝殉国了。这样陛下还能留个殉国的千古美名,岂不美哉?
朱明将军出来继承谢鸾,打了一次漂亮的反击战,暂时稳定了一波人心。
丹阳之战。
那个将领比自己更年轻,
萧护年轻时以复仇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他也曾希望过自己能是一个单纯的、为国家而战的人。朱明公子就是这样的人,一个纯粹的、有理想的年轻人。
建康的雨已经下了半个月。
顾斯理坐在廊下看雨。直到张太阴叫他的名字,他才慢慢地转过头。他脸上虽还是平日的笑容,但眼中尽是疲惫心伤,一行雨水轻轻地、缓缓地流过他的脸。
他身旁小几上有一张纸,是从手里扣下来的、本要给陛下的信。顾斯理已经看了,该是张太阴看了。
他把纸轻轻推到张太阴手边,张太阴拿起来看了,信上是朱明公子战死沙场恶消息。
张太阴惊讶、恐惧,担忧、但最疑惑顾斯理为什么能扣下这封信?
顾斯理主动替他解答了疑惑,他说:“朱明公子死了,谢鸾安排的计划全都没用了,我们也要完了。”
顾斯理看到南朝即将覆灭的结局,便已偷偷联系萧护投降,这是他能够在南国覆灭后仍能获得优待的原因。
顾斯理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男人。”(指谢鸾)
顾斯理:“世人皆趋炎附势也是人之常情,舍弃自己一个就让身边的人能活的更好。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何必还要与人处处作对呢?”
顾斯理这个人总是能体谅别人的不易。
“陛下不会追究。”
顾斯理成功忽悠张太阴开城门。
张太阴走后,顾斯理即刻轻甲上马,前去监军。风雨晦暗。顾斯理手握大司马印,下令,稳定混乱的局面。
一场军士哗变。
顾斯理这个情报贩子什么好处都可以收,权位、官职、金钱;什么都可以出卖,哪怕是他的国家。
临死前的咒骂:“你和你的家族将不得好死!”
顾斯理只讥讽是一笑。
嵇方没能收到消息,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至下一刻,嵇方瞬间就明白手下的贵族失控了,情报一定是被他们扣下了,他们竟然想要卖国投降。
信息差是这场战争决胜的关键。嵇方向来善于收集情报,却输了这一场。寒心、后怕、震惊,多重情绪加压在一起,几乎要把他击倒。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是谁干的,恶劣无耻
绝对不能投降。
丹阳尹张安都,已经开东篱门迎胡灵。他经常和顾法兴玩,但没有学到顾法兴处世的精髓,才做出开城投降的事。
张安都被愤怒的百姓围住,“杀了这个卖国贼!”
张安都惊恐地扬鞭想要驱散百姓,却被百姓拉下马,被愤怒的建安城百姓当街鞭杀,尸体拉到四望山下焚烧,骨灰被扬在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