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带着化不开的缠绵。赵副官的儿子赵念安接手茶馆的第三年,一个春末的午后,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身后跟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她走进茶馆时,目光在“梅语”二字的匾额上停留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
“掌柜的,来壶碧螺春。”老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温和的沉静。
赵念安泡好茶端过去,见她正对着窗外的雨发怔,少年在一旁轻声劝慰:“外婆,您别急,我们慢慢找。”
老妇人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忽然落在墙角的博古架上——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瓶身素净,正是当年苏清沅用过的那只,赵念安从父亲的旧物里翻出来,觉得雅致,便用来插了干花。
“这瓶子……”老妇人的声音颤了颤,伸手想去碰,又似有些犹豫。
“您认识?”赵念安有些诧异。
老妇人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划过瓶身:“很多年前,我家小姐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是她先生送的润肺膏,她总说那膏子不苦,带着蜜香。”
赵念安心里一动,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试探着问:“您家小姐……是不是姓苏?”
老妇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家父曾是陆府的副官。”赵念安轻声道,“您说的小姐,可是苏清沅?”
老妇人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握着竹杖的手微微发抖:“是……是她。我是青禾,当年……是我陪着小姐的。”
原来,青禾回乡下后,嫁了个老实的庄稼人,生儿育女,日子过得平淡。只是这些年,她总惦记着苏清沅,去年孙子考上了苏州的学堂,便想着来看看小姐住过的地方,看看她的墓。
“少夫人她……”青禾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带您去。”赵念安站起身,“还有陆少帅的墓,就在旁边。”
青禾点点头,由少年搀扶着,跟着赵念安往城外走去。
雨后的乡间小路有些泥泞,青禾走得很慢,竹杖戳在泥地里,发出“笃笃”的声响。快到墓地时,远远就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是腊梅,不知是谁种的,绕着两座墓碑开了一圈,鹅黄色的花朵在绿叶间格外显眼。
“小姐……”青禾走到苏清沅的墓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我来看您了……您过得好不好?”
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苏清沅之墓”五个字。青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像是在触摸小姐的脸颊。
“那年我走得急,没能送您最后一程,是我不好……”她哭着说,“您别怪我,我后来听人说,少帅他……守了您很久,他知道错了……”
少年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疑惑,却懂事地没有多问。
赵念安站在陆承宇的墓前,看着那枚依旧摆在碑前的玉簪,簪头的兰花在风雨侵蚀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
“少帅,青禾婆婆来看少夫人了。”他低声说,“您看,这腊梅长得多好,像是有人特意照料过。”
青禾哭了许久,才由孙子扶着站起来,走到陆承宇的墓前,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