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的人抬走陆承宇时,苏清沅的旗袍下摆已经被血浸透,黏在脚踝上,像层化不开的痂。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那摊渐渐凝固的暗红,耳边还响着他最后那句话——“下次……送你……金的……”
金的什么?金簪子吗?还是……她不敢想下去,指尖攥得发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一个老巡捕走过来,递上块干净的手帕:“苏小姐,陆先生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这一带谁不知道,陆承宇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可刚才他扑向苏清沅的样子,分明是把命都给了她。
苏清沅接过手帕,却没擦脸,只盯着客房的方向。樟木箱……第三层……陆承宇弥留之际说的话,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发慌。
巡捕们清理现场时,她转身走进客房,蹲在樟木箱前。箱盖还敞着,里面的旧衣被她翻得乱七八糟,露出底层的木板。她记得这箱子是母亲亲手打理的,说过有三层暗格,最下面一层藏着“苏家的根”,可母亲没来得及告诉她怎么打开。
指尖抚过木板的纹路,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她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木板弹开,露出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个褪色的蓝布包。
苏清沅的心跳得飞快,拆开布包时,指节都在抖——里面是厚厚一沓信,信封上的字迹,是陆承宇的。
最上面那封,日期是三年前,苏家刚出事的时候。
“清沅,今日见你在灵堂前跪得笔直,鬓角的碎发都被风吹乱了,想替你拢一拢,又怕唐突。你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承宇,清沅就交给你了’,我应了,却不敢告诉你。这世道太乱,我手里沾了太多脏东西,配不上你干净的眼睛……”
第二封信,是两年前的梅雨季。
“今日在洋行看见你,穿了件月白旗袍,像极了去年你在苏家后花园摘梅时的样子。你说喜欢苏州的梅林,我已在那边买了块地,等把沈知衡这群豺狼解决了,就带你去种满梅花……”
第三封,是半年前。
“方才在宴会上,看见你丢了那只刻着‘清’字的银勺,找了半宿才在花丛里捡到。你总说我粗心,其实你的喜好,我都记着。只是不敢让你知道,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