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是三天前写的,墨迹还带着点潮意。
“清沅,沈知衡逼得紧,我只能演场戏让你恨我。那封密信是假的,账册是假的,只有想护着你的心是真的。若我能活过这关,就带你回苏家老宅,把地契给你,把心给你,什么算计都不要了。若我不能……记得苏州的梅林,是我给你的念想……”
信的末尾,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并蒂莲,像极了他送她那截断簪的模样。
苏清沅捧着信,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圈。原来他说的“没算计你的心”不是谎话,原来他藏在地契里的承诺不是空话,原来那些她以为是“裹着阴谋的温柔”,全是他在乱世里,用尽全力藏起来的真心。
她想起昨夜他抱着她时,胸膛的温度;想起他蹲在地上给她递云吞碗时,眼底的小心翼翼;想起他替她挡枪时,后背溅起的血花——原来这乱世的情爱,从不是烧不尽的灰烬,是藏在灰烬底下,被他用命护住的一点星火。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进暗格里,落在那沓信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苏清沅将信重新包好,放回暗格,又将地契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她走到客厅,看着地上那摊血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陆承宇,你说要送我金簪子,我等你。你说要带我去苏州种梅,我也等你。可你欠我的信任,欠我的干干净净,总得醒过来,一点一点还。”
巡捕房的人来问要不要去医院辨认遗体,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必了。他说过,会带我回苏家老宅。”
她找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勃朗宁,擦干净上面的灰,别在腰间。又从樟木箱里翻出件母亲的墨色披风,裹住沾满血的旗袍,转身走出洋楼。
巷口的梅树还在落瓣,血腥味混着梅香漫在风里。苏清沅抬头看了看天,晨光刺破云层,亮得有些刺眼。
陆承宇,你走了,这乱世的刀光剑影,我替你接。你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我替你了。等把沈知衡送进地狱,等苏家老宅的梅花开了,我就坐在梅林里,听你说那些藏了太久的真心。
这一次,换我护着你的念想,守着这烬余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