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他一时半会儿似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大拇指在干什么,于是把仍被握着的手举到他眼前,示意他解释一下。
他看我一眼,颇尴尬地收回手甩了甩:“哈……哈哈,还不是因为你属猫的爱炸毛……”
到了这一天稍晚,一众人仍没想出个好办法,夏家村里年轻些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躲去了其他村,夏大老爷唉声叹气,祈祷土匪能看在村里凑出的几车粮食布匹份上放过他们这回。
我将阿青拉到一边,从三十六计开始讲,讲得口都干了,让他赞成我悄悄跟着土匪上山打探情况。
“我知道你们西北军银甲营出来的人是精锐,个个能以一当十,可……”
我求他:“若我不轻举妄动,就混进去看看呢。”
他犹豫半晌,等得我都认命觉得自己此番说服又失败了,他却点了头:“好吧,但你得听我安排。”
我见他终于同意,便乐得回去取兵器,等到了晚上见他捧着一条红嫁裙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他所谓的安排并不比我直接冲上山去靠谱。
“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穿这种东西啊?!”
“别炸毛别炸毛,你先听我说,”他试图平复我的情绪,“我想了半天,要顺利进入鹤嘴山又不引起土匪怀疑,装成新娘子最合适。到时候我也藏在车里,跟你相互照应……”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穿啊?我也可以藏在车里照应你!”
“咳……”阿青靠近我,拿手在我俩头上比了比,“论说我穿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呵,你看我这个个头儿……”
“我也不矮啊!”我自灵魂深处发出一声触及尊严的诘问。
我从小到大见惯了小姐命妇们绸衣丝履、裙衫翩然,却没想到原来女子的衣裙穿起来这么麻烦。
夏家的老妈子帮我穿了小半个时辰,一大清早的愣是把我折腾出一身汗。
老妈子对着梳妆镜给我绑了个据说颇有名堂的发髻,我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得像猴腚,一双剑眉被拔成两细条,正是越瞅越后悔,越瞧越别扭,哪成想老妈子说方才忘了最重要的东西,戏法似的变出两个布豆包,死说活说非要我挂在胸口上。
“不成了不成了!”我吓得三挪两闪跑出了屋。
“顾小爷,还没装扮完呐!”
我刚跑出房门便一个趔趄,院子里少说站了四五个人,全被老妈子这一喊吸引了目光。前有围观群众,后有布豆包待命,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成,眼见着过往十八年攒下的光辉形象就要栽在一条红嫁裙上,我心里一万句“二百五”问候了昨天鬼使神差答应了阿青的自己,从袖口里扯出块布头遮住头面,一步跃上了车轿。
老妈子的脚步声追到车前似是被什么人拦下了,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有人也跟着跳上了车骄。
“镝非?”罪魁祸首唤我。
我怕自己搂不住火要犯上揍他,忙扭头摆出一个“别过来”的手势,哪知他无知无畏,不知险地朝我伸出手。
“给我看看。”
他揪住我的遮脸布,我为自己东宫随驾、银甲军出身的尊严,倔强地扯住另一头。
“听话,给我看看,就看一眼。”
他声音不知怎的竟有些发颤,语气听着不像整蛊猎奇,倒像是对着什么东西盼了多年。
我不知道他这又是哪出戏上身,一时走神便被他钻了空子——那厮变拽为撩,顺着我揪扯的势,从下往上掀开了红布。
我做了被他嘲笑个三年五载的准备,却没等来他的捧腹大笑。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表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疑惑。
“怎么会……”
他手上一松,跌坐在车里,红布又落回我脸上。我心说这是什么反应,掀了红布踹他一脚:“什么意思?”
他抱膝坐在车上发呆,样子显得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