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出来的逃兵,十六年前被诛了九族的逃兵……我脑中急转,心里一惊——怪不得他们认识皇子的印鉴,怪不得他们敢杀“河阳王”……
我望向阿青,阿青脸色阴沉。
“你、你们是禁军?十六年前,‘庚辰之祸’跟着废太子造反的叛军?”
“叛军?”独眼龙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叛军……当年兄弟们没想当叛军,可妖妃说我们是叛军,不问青红皂白一律诛杀。我们弟兄匆匆避走,来不及带走的妻儿家眷俱遭毒手,当年我儿子才两岁,媳妇还有五个月的身孕……既然如此,我鹤嘴山就杀个皇子,真真正正当一回叛军。”
他扭头对阿青说:“顾将军,老王对不住你,本想听你的话慢慢来,可老王这口气憋了十六年,现在不想再等了。”
说着,不等阿青说话,抽出腰间匕首,迎面朝我刺来。
“住手!”
一切发生得太快,滚热的鲜血喷溅在地上,数枝羽箭挟风而至。阿青目眦欲裂,朝我飞扑过来。刺在我腹上的匕首脱力掉落,独眼龙踉跄一晃,从我身前倒下去。
“镝非,镝非……”
我腹间一块被血染红,阿青一脚踹开独眼龙,手忙脚乱地撕破衣服按上来。
我绕开他的脸看向他身后,羽箭射过来的方向,十来个便服持兵器的人出现在演武场旁,为首的持雁翎刃——是大内隐卫。
“镝非,你怎么样?镝非!”
心里骤然一松,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阿青更慌,撕心裂肺地喊起来:“救人!快救人!”
隐卫朝我跑过来,我紧倒两口气:“……没、没事,血不是我的,把我……松开……”
勒在脖子上的牛皮绳被割断,我吸气太急,咳嗽起来。
阿青帮我捋着后背,一声一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咳得眼泪差点流出来,咽了咽吐沫说:“没事……我没事,给我口水。”
持雁翎刃的隐卫解了水壶递上来,我抱着水壶狠灌了几口,嗓子里终于好受了些。
阿青看着我,面上仍然惊魂未定。我想了想,低声朝他说:“鹤嘴山土匪是当年庚辰之祸的叛军……”
“我知道。”阿青说。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听令的隐卫,凑近阿青耳旁更小声问他:“刚才独眼龙还说什么……妖妃?”
阿青摸了摸我额头,没正面回答:“你身上有伤,我扶你歇着去。”
前些天阿青命人将手信送到县城时,我以为他是去求助州府驻军,今天隐卫到来我才后知后觉他这一趟离宫出走其实是有人跟着的。
“我不耐烦他们,在路上时甩开了。”阿青边拿帕子擦我脸上的瘀伤边说。
“送信的人怎么知道隐卫在县城?”我问。
“找不着我他们走不远,七八个下去找,总会留一个在城里等消息。”
阿青这说法我不信。他这些年功夫是有些长进,但雁翎隐卫个个是以一当十的高手,说他以一人之力甩开十名隐卫那是胡扯。
我看着他不说话,看得他毛了,他只好承认:“好吧,我在县城的时候听说了鹤嘴山有土匪,怕他们打草惊蛇,所以自己扮成游历书生看看情况。”
“你事先就知道土匪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正色道:“我不知道,我本想在村里待两天就回去,谁知遇见了你……”
我点头。不管他最初是不是贪吃西瓜留宿在村里,他原本确实只是扮成算命的撺掇乡民联合抗匪,赶上鹤嘴山在夏家堡强取豪夺,又因为我闹着要上山,才牵扯出后面这一堆事。
不远处刀戈声还未停止,我缓过来些,撑着站起来,对阿青说:“给我一把刀。”
阿青问:“你干嘛去?”
我撸起袖子:“土匪人不少,不能让雁翎的兄弟们孤军奋战,老子被土匪关了一天一夜,也找他们出出气去。”
“好好待着,用不着你!”阿青一把将我按下,吩咐雁翎隐卫,“鹤嘴山一个也不准放过,所有隐卫不得与土匪交谈,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