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打道回府?”我问道。
阿青皱了皱眉:“来都来了,去试试。”
尚云楼的伙计果然油盐不进,任我说了许多好话,偷偷塞了银子,这门就是进不去。我撸袖子想同伙计再讲讲理,伙计大约是怕我闹事,从店里叫出几个膀大腰圆的,想不到老板竟还雇了护院,专门应付死缠烂打的人。我有些悻悻,甩袖子打算走人,阿青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二人确实非富非贵……但不知道凭这个能不能进去?”说着从袖中掏出个小铜牌来。
这小牌牌比他那郡王印信大不了多少,我从前没见过。
看门的伙计皱着眉接过去,对着灯火瞧了瞧,却是一愣:“二位稍待,小的进去问问。”
我心中一喜,伙计这样便是有戏。只是不知阿青这小铜牌是个什么,我刚刚看了一眼,上面雕花繁复,刻的却不是龙纹。
不多时伙计便返回来,一道出来的还有个穿绸戴玉的,像是能管事的人。
来人岁数不小,将铜牌客客气气奉还了阿青,面上颇谦恭热情:“二位贵客到,伙计不知二位是兴福源的朋友,多有怠慢,鄙人姓楚,是尚云楼掌柜,请二位楼上请。”说着前头带路,亲自引我与阿青上楼。
我心中好奇又不便当着楚掌柜的面说出来,只得拿眼神询问。阿青似是也没料到这铜牌这么好使,一边将它收起来,一边扬扬下巴示意我“先上楼”。
楚掌柜将我们引到二楼厅廊。厅廊之内布置颇文雅,廊柱上所挂字画不乏当时文豪墨宝,廊柱之间摆置了搁着文玩的阁架将相邻的几张餐桌分隔开。厅廊内已坐了些食客,阿青看了看,不像是我们要找的人。
掌柜引着我们到一张空桌前,阿青叫住了,指着楼上问:“我瞧这三楼似乎赏景更好,不知道可否……”
楚掌柜有些为难:“三楼所有雅间今日全被提督大人包下了,实在不便。”
我与阿青相视一下。
“怎么?提督大人家有喜事?只是听着上面安静,不像办大席。”
掌柜的赔笑:“确是没几位客人,只是大人好清静,不愿有人打扰。”
“那好吧,”阿青体谅,“我二人初到锡江,听说当年那位鸿儒便是在尚云楼二楼厅廊处观景写下名篇的,如此我二人便也不往雅间去了,便就在这厅廊坐下,也沾沾鸿儒的文气。”
我跟阿青谢了楚掌柜,又打发了伺候的伙计方踏实坐下来,我倒了茶给阿青推过去。
“看来真是广西提督做的东请秦、赵两家的人?”
阿青皱眉,将茶杯端在唇边闭口不语。
拥兵的藩王与地方军务首官私下往来,不犯王法,却是忌讳。这些天我见他时不时与京中通信,一路政务民情与游玩时所见所闻全都由隐卫辗转送回了太子处。
太子从小被接入宫中教养,与阿青并不长在一起,但阿青对太子敬爱有加,太子每每提起阿青也总流露出对幼弟的理解呵护,兄弟二人实属兄友弟恭。阿青这一趟出来,说是逃婚坑了太子娶下四家藩王的女儿做小老婆,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兄弟俩商量好了,出来一趟替太子微服私访。
想起四藩王嫁女儿的事来我不免好奇,于是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先前京里盛传陛下要在四藩之女中替你挑几房好妻妾,怎么你却出走了?眼光太高瞧不上?”
阿青放下茶杯否认:“听谁说的?这事同我有什么干系?”
“没有吗?”我奇道,“我在西北时听人说南越王郡主自视甚高,不愿与人做小,原本是属意于你的?”
阿青斜我一眼:“你在西北不好好练兵,成天听这种瞎话。”
瞎话吗?堂堂皇子,又是未来皇帝一母同胞的唯一亲弟,位高而年轻,长得还英气,要说有多少世家女子觊觎都不算瞎话。我敲着桌子看着他,看得他耳根子有点红,竟没想到他这么个混世魔王式的人聊起娶妻之事也会害羞。
“既是瞎话,耳根子红什么?还是……”我转着茶杯,想起一件事,“殿下心里仍念着那位美人?”
阿青:“什么美人?”
“行宫里,皇后娘娘设宴那次……”我提醒他。
“哪次?”
“我喝多了摔下来那次,你说皇后娘娘宴上那些世家小姐不及……还记得吗?”
阿青手里下意识地找茶杯。
“说有个入了梦的美人儿,比那个谁漂亮………”时间久远,我已想不起来当时被拉来比较的是哪位姑娘。
“毓小姐,你当时指着让我看的是毓阁老的孙女。”
“哦——”我挑眉看着他,没想到他刚还装傻,这会儿倒记得清晰,当真一副好演技。
阿青一手端茶,眼睛越过茶杯看着我,不知是不是猜着我在腹诽他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记得她不是为着她的样貌,而是因为别的事。”他从袖中掏出方才那块小铜牌来,推到我面前,手指点了点铜牌上铸得几个字,语气像是告知又像解释,“咱们这回进尚云楼是沾了这个‘兴福源’的光……”
“嗯。”
“兴福源是毓家商行在茶路上的买卖,而这位毓小姐如今是毓家商行的掌舵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
我点头。
豫州,我又喝醉的那一晚,着银甲舞剑,写了花笺,费尽心机引阿青瞩目,将他半夜约出去的那位太守干闺女,是这位送了牌子的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