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是这里?”周之游指向墙上的讣告,一旁还摆着黄白相间的花圈。
“乌衣巷里的邵家,没错的话是这里了。”温嗣月点头,上前一步去敲那家的门。
没等待太久,她们便听到门那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来了!”
门栓被扳动,随即又被打开,那人着一身缟素,面容憔悴,像是好几天彻夜无眠。
“是你,何事?”他扫过温嗣月的面庞,将几个人迎进门。
那人没带几人往正堂去,那里正有亲弟弟停灵,犯晦气,他只好找了处干净的偏房。
“待客不周,还请见谅。”他说罢,又想去泡茶,被温嗣月拦下——
“不必麻烦,我们有要事相求。”她往一旁的空位点过,示意邵鱼梁坐下同几人说话。
“这位,是我前些日子在柳家酒楼结识的邵大哥。”温嗣月伸出掌来指他。
“不必拘泥,叫我邵鱼梁便可,这位姑娘于我有恩,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尽管提便是了。”他看向沉默的几人,等待她们开口。
“叨扰你了,”周之游抱拳向他行了一礼,“不知你和刘一那厮,是什么关系?”
邵鱼梁脸色登时一变,茶杯登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陶声清脆——
“我和那畜生,定然是人畜之间的关系!”
“听闻他夺了令弟之妻?”温嗣月回忆起那日酒楼前的所见,试探道。
谁知,她刚说完,邵鱼梁俯身掩面,似乎忘记了周围尚有外人,他哭泣时无声,只有两个肩膀头一耸一耸。
“这……”
周之游还欲开口,谢千安戳了她两下,示意她噤声,几人安静地端坐一旁,只等邵鱼梁哭完。
一盏茶后,邵鱼梁这才算完,再抬起头,面颊像颗被打湿的熟枣子。
不等几人开口问,他便主动道:
“那个刘一,原先和我一同在乘锋楼,学乘锋刀,但他心术不正,被薛长老赶了出来,幸得柳公子相救,这才能当上柳府的侍卫长。”
“可谁料,他竟瞧上了我弟弟刚过门的发妻,直接将人掳了去!”
他越说越恨,几乎想用嘴将他撕碎了去——
“我可怜的弟弟,他不过是一介书生,他哪有钱将弟媳赎回,所以他……”
“所以他去铜钱阁借了贷。”他犹豫片刻,“铜钱阁逼得太死了,他根本还不上,我也因家中有人赖账,被赶出了乘锋楼,我弟弟他……自缢了。”
“实属可惜……”温嗣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说来,应是刚回锦城不久,是否见过一个叫‘悚大人’的大夫,还有,柳家是什么情况?”温嗣月险些忘了此事,经沈折迟在肩头轻点,这才想起来,侧目等邵鱼梁回答。
“什么笋,不曾见过,除了给我弟弟置办丧事和去柳家酒庄报仇之外,我不曾出门。”
他感到奇怪,“至于柳府,回家时,我曾途经,早已经烧成残垣断壁,摆在城中央也不曾有人管,我还觉得奇怪。”
“你们问这些作甚?”他吐出来这么多有价值的讯息,这才想起来询问她们这一行人的目的。
“锦城里最近生了个怪病,得病者皮肉之间作隙,会生出铜钱来,而后瘙痒不止,皮肤溃烂,铜钱便会掉出,是为铜钱病。”
温嗣月向他解释,“我们怀疑铜钱病和柳酒有关,因为病患的共同之处,是都去过柳家的酒庄。”
“竟有如此怪异的病?”邵鱼梁大惊,看向其余三人,见她们表情凝重,只字不语。
“乘锋楼……铜钱阁……”沈折迟喃喃道。
温嗣月听见了,转头抬眼去看她,刚好和她对上了目光,她浅笑,便知道了二人此刻的想法一模一样。
“走吧,”温嗣月懒懒起身,“铜钱阁。”
“我可否一同,铜钱阁放贷害人不浅,我正打算去。”邵鱼梁起身,到一旁的木架上抬起一把刀,翻到背上。
周之游的目光落在他的刀上,端详片刻,没来由地道:“倒是把好刀。”
从歪七扭八的深巷中扭出,几人乘着还算温暖的阳光,行至在长街。
只不过,彼此稍有戒备,临时凑成的一行人显得稀松,和路两旁零散的小摊小贩有些相像。
正是饭点,两侧街道人声繁杂,说笑声混杂碗筷桌椅碰撞声,唯独蒸屉中还奄奄吐息的一点热气,散于清秋风中。
温嗣月印象里从未见过如此烟火,她并不感叹今日之见,反生出疑问来:
“奇怪了,街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些人,好生热闹。”
“人多还不好,这不说明铜钱病没扩散吗?”周之游只觉是她又犯疑心病,没再理会,摆手催促大家走快些。
温嗣月叹了口气,铜钱病传播起来简单迅速,她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温嗣月侧目过去,希望得到沈折迟的肯定,却不想,她径直向前走,身侧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个怪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