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昏暗逼仄的山洞,除了头顶的那点光,什么也瞧不见。
热,燥热。
爬在地上的月隐浑身发烫,千只万只细小的蠕虫在她的皮下,在她的血液,在她的骨缝里一点一点拱动。
哗啦啦的水声充溢在整个洞中,朦朦胧胧的天光后,好像是个水潭。月隐整个身子抑制不住地发软,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爬过去。
什么念头都没了,猜忌,畏惧,犹豫,全部被体内那不安分的蠕虫触须拱散。
爬过去。
身子浸水的一刻,消失的理智浮出水面。她小心地打量着这个直径一丈的水池,冷到刺骨的池水,刚好浸到胸口。闷声入水,她想要寻找更深的理智和直觉。
月隐神识全然放出,却无法穿透洞顶的那点光,也找不到山洞里的异常。
这是个直径四丈的黑色山洞,除了这冰冷刺骨的潭水,山洞里只剩下红黑的岩壁。
我是怎么进来的?月隐的记忆溯洄,再溯洄。
在记起雪雀鸟的一霎那,体内所有的蠕虫苏醒,更加用力地反抗着这冰冷刺骨的潭水,被蠕虫拱动的血液沸腾,四处冲撞,倒施逆行,搅动她所有的不安。
一瞬间脱力,借着水的浮力她也无法站起来,水下好像有一双手,拼命将她拖入黑暗。
小先生。她还记得五障原的水,眼前又是一具一具的尸体,压向她。
“抓住我!”
月隐的眼睛猛然睁开,没有尸体!她的眼前只有透明的水,一层一层,将她包裹,覆盖,掩埋。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蠕虫拱动,无尽杀意的蔓延,她异常享受着水体的平静。
“抓住我!”
一瞬间,她一瞬间记起了天一堂前的“任何条件”,那个愿意以任何条件换她的男人。
那或许不是利用,是真心,和桃夭真人一样的真心。
兰芷说的没错,她总将自己的性命视如草芥,然后,轻而易举地践踏旁人的真心。
真是该死,但至少不是死在这里。她要找到那个人,以任何条件换她命的男人。
水中下坠的月隐,全身燥热退散,蠕虫停止拱动,任由水流包裹着她,将她拖入更遥远的黑暗。
突然的挣扎,再次唤醒体内沉睡的蠕虫,月隐脚下借得一点力气向上蹬,一把抓住潭边的石头,保证自己不会因再次脱力,而溺毙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山洞。
再努力一次,找到那个人,问一问那个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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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息谷中
头生大角的青蛇再次陷入无尽的沉睡,柳怀肆却没有因此而脱险,姜澍身后突然到来的黑婆子一众,将这位竹仙人的贪念死死遏制。
柳怀肆很少起贪念,更没有因贪念而陷入生死危机中,这是老天对他的训戒。
走入九阴之门,改变既有的现实。
或许真的是他错了。
“少见啊,老七,这样垂头丧气的。”男人自天而降,落在他身侧,柳怀肆抬眼去看,只看见宁婴玩笑的脸。
“你不该来。”柳怀肆第一次后悔。
“我来了,你就能活,信么?”
姜懿冷眼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连山氏和宁家因为几桩旧案成了死对头。此刻,闯入她连山密地,宁家的毛头小子还敢笑得这样灿烂,这让她恶心。
“活?你把我这把老骨头当什么了!敲经的棒子吗?”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族长确实缺根棒子。”宁婴嬉笑着,拍了拍宁氏一族的例服,将眼前的威胁当做空气。
姜懿怒火一下子蹭上来,连山氏一众人将宁婴和柳怀肆团团围住。
宁婴传音给柳怀肆:他们下来之前将上面封住了,我在山缝最末端的地方放了一个解阵阵法,拖一拖。
姜懿早就怀疑上次无花城的星宿阵法跟宁家有关,此刻可不能再因为阵法,让这两毛头小子逃脱,便暗自传音,让大家不留余力的出手。
被围拢在中间柳怀肆和宁婴,背靠着背,警惕得看着环伺的毒蛇。
姜懿手杖中钻出的青色小蛇,打响了这场战斗。指粗的小蛇瞬间膨胀,成长成巨型的黑蛇,与谷内劈开山缝的青色大蛇相比,差不了多少,本就黑压压的龙息谷内,失去了所有的光,陷入了一片黑暗。
柳怀肆紫竹出,化成百十道竹片虚影,将身前堵得密密实实。
这蛇竟然可以屏蔽人的神识。
既不能攻,便守,守到破阵之时,便有一分生机。黑蛇扑咬间,一股来自泥沼的恶臭,顺风而至,识海内翻腾起的巨浪,让人眩晕。
“这黑蛇带毒气!”宁婴话放得极快。
宁婴落地时,便以极细的日精丝在两人身边布下防御之阵。这阵法虽可以阻挡物理攻击,却不能隔绝毒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