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肆的竹片有些失控,百十道竹片瞬间放出,穿透扑来的燎燎黑气,朝着黑气后的姜家众人刺去。
这位竹仙的剑并不以快著称,紫竹剑的长处大概同这黑蛇一般,有摄人心魄,震人神魂的能力。姜懿看着刺入眼前的竹片虚影,恍然失神。
黑色的藤杖与竹片剑影相交,相殆,连连朝后退了三丈才停下来。
她这把老骨头能够感受到,年轻小子掌心的热度,一股精纯的灵气抵消了虚竹剑影最后的杀意。
“姑婆,平时可要多练功啊。”
姜懿知道姜澍这个白眼狼,并不关心姜家,他一心只有自己,只有大道。她也知道,这个小子不会理解她的苦心,甚至想不到她这个老妖婆真的为他的死,流过泪。
姜澍近前,一袖搅断所有剑意虚影,面色鄙薄。
如果连山氏哪日落败到只能活一个,姜懿想,只能是姜澍。
无数幻影奔袭,换作百兽虚影,咆哮着朝着黑气团中奔去。
柳怀肆狂舞虚竹,作剑意气盾。
宁婴纵身出阵,躲开毒瘴,化解毒气桎梏,朝着面前的四人奔去。
连山氏成长至今,不仅是因为无尽的资源,无上的秘法,还因为连山氏中文武两全,既有精通治族之道的族子,亦有钻研修行斗战的能人。
此刻集结在这龙息谷中的十四个姜家族众,除了姜澍与姜懿,剩余的十二人,皆是姜家武道榜上的能人异士。
宁婴此方,先手的四人,正是族中最精通阵道的四人。
没有被毒瘴覆盖的区域,神识是不受限的,看着四人相视的几眼,宁婴反倒将随手布置的精蚕丝收拢,沿途搁置的点位也全都打消,看着前后俯冲来的四人,他的心中有了数。
重新布阵。
那四人合力所起的阵法,与潼阳关南侧的五障原有些相似,却比五障原中的各个关卡要凶险得多,此阵名为五相阵。
五相阵繁琐复杂,在多人合力阵中已是极难,不仅对布阵之人的属性要求严苛,对阵点与阵眼的设置更是讲究。
二十八个点位,四个人,一人一方,七个点位,还要一个阴阳属性平衡的阵师坐镇正中。
宁婴手中精线翻飞,他一路来留下的日精丝只是障眼法,手中昏暗无光,与夜一体的月精丝布下的阵点才是真正的起用之阵。
而且他所布之阵比五象阵要简单得多,或者说比任何四级以上的阵都要简单。阵成的一瞬,宁婴朝着团团的毒瘴跑去。
余下三人刚衔接好自己一方的阵力,便见身侧一道飞影破空,连带着他所掠过的空气都带着丝丝的雷电之力,让人寒毛直竖。
朱雀方的阵师愣神的瞬间,一柄黑刀已经朝着黑影的背脊追杀而去,出刀的人脑中慢了一刻,即便黑刀逼得极近,还是同宁婴的残影一起消失在毒瘴之中。
黑气中,原先的巨蛇幻象已然消散,那青色小蛇被柳怀肆一剑戳出了本体,正在青蛇蓄力攻击的刹那间,柳怀肆脚下陡然变幻。
一瞬间被拉出了毒瘴之外,拉入了五象阵中。宁婴的阵法很简单,只是做了一个移形阵,将毒瘴之内和毒瘴外的几人换了位置。
看着远处团团笼罩的黑气,柳怀肆和宁婴相视一眼,立刻陷入了五象阵中,勘破五象阵对宁婴而言只是时间的问题。
布阵的几人确实花了心思,下了杀机,只是小看了他宁婴。
宁婴那侧的两位姜家族人还没出手,便见横空突显的两人消失在五象阵中。
月隐醒的时候,天已彻亮,她手中泄出的一道灵力被洞口的天光吞噬,好像有什么在阻止她出去。
罢了。
她现在这一刻清醒,一刻混沌的脑子还是适合蹲在这水潭里。只是在水中泡得久了,她的身上有些打褶儿,便起身呆坐在潭边的石头上,脚还泡在冰冷刺骨的潭水里。
她又想起了那只雪雀鸟,会说人话的雪雀鸟。她修为虽不高,却也在四处看过不少书,会说话的鸟嘛,书里确实没有记载过。
那只大白鸟怎么回事,是幻觉嘛?不大像,那鸟的一举一动比她还清醒,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白色大鸟。
她忽然记起简家祖厝里的那个男人,记起那一只悬在眼前的木字鱼枚,还有浮梦城里极乐城主的那一张脸,看来还有很多东西要找。
她这条命没有想象中的不值钱。
求生的欲望勾起焚身的浴火,此刻皮下不是拱动的蠕虫了,是火。一簇一簇细小炽热的火苗,将她的身子烤得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又痒又疼,煎熬不堪,月隐下意识扑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已经失效,与潭水抗争的火苗越烧越烈,要将她的血液烧干,骨髓烧透,将她的理智烧成粉末。
她看见水中鼓起一个又一个拳头大的水泡,从下往上,一个一个浮现水面,浮向天光,她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暴走的灵气冲撞着脏腑,可四肢百骸却木讷得寸步难行。
已经被焚成灰烬的理智无法判断这痛楚的源头,只是脑子里闪过一道又一道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阿澍!
不!
月隐挣扎着爬出水池,栽到温暖的地面,流出的汗液侵蚀着地面的岩石。
她体内的火试图将她的身体烤透,试图用心底的痒和滚沸的欲望将她烤制成另外一个人。
阿…!不!
月隐猛然抬头,看见一张脸,年轻的脸,正掩盖天光,俯视着自己,那眼中的晦暗将洞穴变得更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