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讨,赶紧回来,整天往别人家跑,你也跟你爹一样,死外面最好。”
是宋春的声音。这话太难听,尚讨觉得难堪,常宇山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也算个面软心慈的老好人,看尚讨愣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他蹲下身,耐心小声劝道:“小讨如果有事解决不了,可以来找叔叔。”
尚讨迟疑地点头,又跟常宇山再三确认常情只是轻微的感冒,才放心上楼。
楼梯走到一半,他从台阶缝隙见常宇山在朝他挥手。见尚讨看自己,常宇山笑着让他等一等。
手腕和脚踝都破了皮,流出的血已经干涩。在尚讨疑惑地注视下,常宇山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到了伤口上。
“好了,快回去吧,上楼小心点,别再摔了。”
世界晦暗的少年总太过要强,偶然得到关心,就会变得不知所措,说话结结巴巴:“谢谢…叔叔,等常情好了,我再来找她。”
常宇山看着尚讨回到自己家里,宋春的埋怨声在门关上的那刻,又一次传进他的耳中——
“怎么又受伤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们已经搬了很多次家。
尚讨像悬在上空的雪云,飘向哪里,最后的居所,都是由风决定的。
一家子好不容易在老家县城稳定下来,如果不是尚讨升小学,他们也不会搬来白桦院。
尚讨不喜欢搬家,不喜欢陌生的城市和朋友。它作为父母总是吵架理由,困扰了尚讨很久很久。
他想回家,想回最初的家。
尚俊民上一所就职的学校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等他从老家那边赶回来,尚讨正和常情在饭馆门口玩雪。
早前打算丢弃的破围巾被两人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常情不认生,识人快,尚俊民刚从走出拐角,她就对人家摆手打招呼:“尚叔叔,新年好!”
“好好,小情也新年好,这两天叔叔不在,一会儿就给你包个大红包。”
正值晌午,常宇山还在店里研究新菜品,想着在年后菜单上加些馄饨、水饺、炒面啥的。
只是听着店外的动静,他以为常情又跟人吵起来了,慌慌张张出去一看,没想到竟是尚俊民。
“昨个儿我还跟我闺女念叨呢,是有两天没见着你了。”
“我出去办事,刚回来。”话落,尚俊民感觉有什么在触碰他的手,冰冰凉凉的。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常情用亮晶晶的双眸。
女孩的手握住了尚俊民的手,拉着他走到雪人前,问:“尚叔叔,你看我们堆的雪人,漂不漂亮?”
“漂亮,小情真棒。”他只夸了常情一个人,似乎忘记了站在一旁的尚讨。
常情晃着尚俊民的手,又问:“那哥哥呢?他和小情一起堆的,尚叔叔也夸夸哥哥好不好?”
“哈哈,我们尚讨当然也很厉害。”
尚俊民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快点赶回家跟宋春好好聊聊两人之间的矛盾。
原不放心把尚讨一个人留家里,可带在身边更不安全,自己忙起来也顾不上。
现在,看着他跟常情玩得开心,尚俊民也算松了口气。
“那你忙着,我回家看看。”他跟常宇山道别,而后朝楼梯口走去。
这栋有四层,一二楼是常宇山家,三楼是尚讨家,四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平时不怎么爱出门,今天却难得出来遛弯。
人上了年纪,又住的近,有点新鲜事碰上了多的是说嘴。
尚俊民从进屋,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维持着能小声说绝不大声吵的态度先开口:“家里这两天还好吧,刚在楼下碰见儿子,正和常家的小丫头玩儿呢。”
“……”
宋春不说话。
尚俊民缓过神,又说:“我给你买了花,还有,”
“尚俊民。”他花没说完,被宋春厉声打断了。
宋春放下电视遥控器,电视节目并没有暂停,她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然后接着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离婚?你是又喝醉了吧,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是听说了,踏上四层楼的台阶,他是听说宋春骂孩子,还弄伤了孩子,但他不相信,一进门见宋春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也在楼下好好的跟朋友玩。
他只好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你是不是怪我离家太久,以后不会了,我已经处理好,以后就留在这边生活,就我们一家三口。”
宋春听完只是嗤笑,她从沙发站起身,走到玻璃窗边,她才是那个最冷静的人,碎碗不许尚讨打扫,现在还堆在原地。
她想也没想,当着尚俊民的面一脚踩了上去。她说:“你想留就留啊。”
尚俊民狐疑的等着她的续语,就听她继续说:“我是不想继续住在这里,也不想再跟你们有半点关系。”
“你们都死了才好。”
尚俊民怔忪,他是木讷不懂浪漫,门口放着他回来时买的花,还有项链,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他总想着道个歉,送个礼物,兴许一切就都变好了。
可他的妻子让他去死,让他们的孩子去死。有那么一刻,尚俊民真的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他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宋春只静静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这给了尚俊民确认的时间。
确认他刚刚没有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