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冬日的缓慢不同，夏总炽热，自行车经过的地方还会有青梅果香。

今天是开学日，前夜的大雨留下许多水坑。

高瘦的少年穿着黑白统一的校服，独自站在自行车棚下，喝着出门前，常宇山特意放在书包里的热牛奶。

校园里的梧桐树遮阳，尚讨沿着路引朝新教室走，临到花坛转弯处，“叮叮叮”的车铃声落在他肩膀边响起。

很近，尚讨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牛奶也从中滑落，砸到地上。

“抱歉同学，我赶时间。”那人只留了个背影，头发淡黄微卷，穿过梧桐的庇护，身处在阳光下，让尚讨觉得刺眼。

无礼毛燥，是尚讨对他的第一印象，事实上，尚讨是对的。

尚讨刚到新教室门口，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快速略过自己，擦肩而过间，那人又不小心踩了尚讨的脚。

尚讨冷着脸，但不是装高冷，是他有点生气并且从小到大都这样。

常情总感叹他是冷脸萌，尚讨又不懂，反正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人跑出半截又退了回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凑近尚讨盯着他问：“同学，你看起来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尚讨抬起头与男孩的视线相撞，在他期待的神情下，尚讨淡淡开口：“这是你今天，第二次了。”

男孩眼睛圆圆，头也圆圆，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这是尚讨对他的第二印象。

“我们居然真的见过，第二次？什么第二次？”男孩眉眼间写满疑惑，围着闻尚讨左右打量了好一阵子，终于在尚讨不耐烦前一拍手。

“哦！你是车棚那位喝奶的男生啊，真对不起，我刚骑太快，没注意到你。”男孩说得磕磕巴巴，突如其来的激动让尚讨摸不清现状。

他不打算再跟“傻子”浪费时间，绕过男孩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男孩叫谢新歌。

在上午轮流自我介绍时，尚讨知道的他的姓名字。

谢新歌皮肤白净，脸很小，还有两边的尖尖虎牙，每次笑，圆圆的眼睛都会眯成月牙，非常可爱。

一整天，尚讨耳边多得是女生讨论他。

直到放学，自行车棚下，尚讨的车旁停着辆眼熟的车子，心里犯嘀咕：“他的车怎么在这……”

尚讨明明记得，谢新歌把自行车停在了教学楼前的停车区。

“尚同学！”

思绪被头顶传下的男声打断，视线里出现一双名牌球鞋，听着声音，尚讨猜到是谁，并不打算理他。

可刚推动的车子被摁住，他鲜少的感到烦躁，低头用力与谢新歌较着真。

谢新歌看上去瘦瘦弱弱，力气却很大，尚讨推不过他，泄了劲，认命般抬起头，平静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笨乎乎的少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阻碍了男孩回家的路。

谢新歌从兜里拿出烫好的牛奶，表面的水已经被擦干净，他递给尚讨，“赔你的牛奶，还有踩到你的脚，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你别生气了呗。”

尚讨看了一眼，没去接，“不用，还有其他事吗？”

谢新歌呆愣许久，他见尚讨又要动身推车，直接跨步挡在车前，“有！”他把牛奶放进尚讨的车篮里，直接了当地说：“下周六我生日，能不能邀请你一起？”

“我跟你不熟。”尚讨拒绝的干脆利落。

谢新歌早就想到他会这么答，面上没有尴尬，继续追着问：“我跟你也不熟啊，朋友都是处出来的，不认识怎么熟呢，你说是吧？”

“不了，我周六还有别的事。”尚讨说完，轻抬起自行车，沿着谢新歌的脚压了过去。

他只留了个背影，像早晨那样剩谢新歌一人站在原地，低头愣愣盯着白鞋上的轮胎印，“呵，这人真有意思。”

自行车驶过白桦院后街，饭馆里吹着烟。平时都是尚讨等常情一起回家，但小学部今天通知提前放学，所以常宇山就把常情先接回了家。

这会她正等在饭馆门外，视线也只盯着巷口，那里刚有了尚讨的身影，她就小跑下石阶，笑着挥手喊他：“哥！”

尚讨将车停在不远处的车棚下，单手挎着书包，另一只手在走到常情身旁时牵住她，“走吧，回家。”

这个时间，店里客人算多的。

刚推开门，位置离他们最近的赵奶奶笑着跟刚送完餐的常宇山打趣说：“这小情，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要跟小讨黏在一起，倒越来越像亲兄妹了。”

老一辈说话不会顾及孩子的想法，但常宇山不愿看尚讨因为一句话胡思乱想。

他笑了笑，指着尚讨说：“害，瞧您说的，他们就是亲兄妹，这我亲儿子。”

尚讨原本还在为“是不是亲兄妹对他跟常宇山父女一起生话有没有影响”这个问题纠结时，常宇山的回答让他瞬间松口气。

他拉着常情走过去，叫了声：“干爸。”

常宇山早就听见开门声，要不是赵奶奶叫他，他现在应该已经把切好的菜炒出锅了。

“诶，放学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来帮您吧。”尚讨说。

“不用不用，你去坐着。”常宇山总会暗自心疼尚讨，会想把所有的爱倾尽。

尚讨也会觉得常宇山辛苦，一放学就帮他洗碗端菜，“还是我帮您吧，又不是没干过。”

“要我说还是宇山你有福气，有儿有女的。”赵奶奶放下筷子，看尚讨的眼神透着认可。

常宇山被这话哄得眼笑成了缝，“是，您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