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晚间的初阳正在升起，西边的树影围着路过的三人转圈。

他们同路，很巧。

齐让就住在白桦院前街的新小区，父母为了他的学业特意搬的离学校近些。

“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他跟保安室里喝茶的大爷问了好，然后抬脚走向单元楼。

“齐让。”尚讨语气略带急切，“谢谢你。”

齐让一怔，整了人静下来，他知道尚讨在谢什么，想到他身后的女孩，齐让没反驳。

其实，他们之间不是没交集。

面对尚讨，齐让会自卑，会自我怀疑，这导致他一见到尚讨就控制不住地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很多年了，他竟然跟一个无辜的人暗暗较劲了这么久。

他骂自己蠢货，是他该谢谢尚讨才对。

齐让背对着灿烂黄昏，失去坦诚的勇气，将心里话换成普通的客套，“没事，换了别人，我也会帮忙的。”

放在口袋里的手，拇指被抠掉一块皮，齐让一紧张就这样，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他停好车子，敛好表情，在书包里摸索出一个小猫形状的包袋，然后靠近铁门，从门缝中塞到尚讨胸前，等着他接，“之前不熟络，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尚讨就着劲低下头，一点点看清楚垂着拉链的灰白色钱包。

包袋没有破损，小猫的胡子开线过一次，上面还有常宇山用错线，白胡子被缝成蓝胡子的痕迹，因为这事，常情还笑了他一整天。

齐让见尚讨迟迟未动，以为是在想钱包里的钱，“里面一共一百七十六块五，一分没少。”

“你自己去了新江一中？”尚讨质问的语气突然插入他话里。

“嗯？”“嗯。”

“害怕吗？”

他问他害怕吗？

小区门口没有绿化，失去遮挡，光很刺眼。齐让用另一只手挡在眉前，眼底鲜少绕着趣味。他对尚讨说：“除了你，我还没怕过谁。”

“…行吧，谢了，不过以后我妹的事应该用不到你了，我会处理好。”

他才莫名其妙吧，冷不丁说出这么句话。

齐让对这俩兄妹早有耳闻，都说尚讨是妹控，但跟常情不是亲兄妹，现在听这话，他怎么品出些酸味。

“有你在，应该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吧。”

尚讨看着齐让进了单元楼，有东西正跟着他虚化般消失在楼间，是偏见，亦或是这么久以来的子虚乌有。

对于钱包的事，常情是自认倒霉的，没想到倒霉的不止有她。

在校门口她不是没挣扎反击，是其中一个男生拿到钱包就跑了，留下另外四人挡着她，为那人争取时间。

事后跟齐让随口一说，他竟然真的要回来了，“齐让哥真厉害。”

尚讨手掐着腰，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看数钱的女孩问：“是吗？比你哥我还厉害？”

“当然……是跟哥你比不了的啦。”

尚讨平时除了充饭卡，就没怎么花过钱，尚俊民一发零花钱就是往多了给，他现下被常情一句话哄高兴了，索性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哥，你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这样以后你要是结婚了我会舍不得的。”

怦然难止的心跳持续发力，不留情面。

他在不清不楚的难过。

吃饭洗漱，喝水睡觉，每时每刻，只要想起这句话，他就会觉得憋得慌。

至于原因，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不睡着，明天的表演就会搞砸。

光中有两个身影穿梭在人群里，尚讨背着琴包，和常情并排从右侧走廊下了楼。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林城的高中没有军训，典礼结束后就是篮球赛，加上升高二的一周旅学，这些都算的上是附中一贯地传统。

“哥，你们高一的举行新生入学典礼，我们初三的为什么还要参加？”

按照原计划，常情现在应该背完了四篇英语作文。

“说是为了让初三学生提前适应高中生活，学校有学校的安排。”尚讨说着，拉开礼堂的侧门，“到了，你找好班级队伍，我先去后台了。”

“好。”

脚下的路昏暗难行，常情去了最后一排，一眼就看到过道里的班主任，她走过去，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

她许久不曾听见琴声了，她们都在为学业忙碌。

尚讨是个小提琴重度爱好者。

从四岁开始，他为拉琴考级放弃其他空闲的时间，这导致他从小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惯了，突然有个小萝卜头闯进自己的世界。

在饭馆听见常情问自己的名字，他没回答，不是不想回，也不是内向，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曾为她写过一首曲子，曲谱现在还在他阳台的架子上。

“今天拉小提琴的男生听说是高一一班的，在新生测试成绩排年级第三呢。”

“真的假的？人帅，成绩又好，以后肯定会成为演奏家吧。”

“………”

说话的人是常情前面座位的两个女孩，她没见过，应该是高中部的。

不光是她们，周围只要是聊天的，大多都在讨论尚讨。

她不太想理会，她的身份很敏感，只要开口，肯定会引来很多非议和好奇。

但人就是，越不想干什么，偏会发生什么。

有人轻戳了下常情的肩膀，抬头时，台上已经放好了谱架，耳边是同学的询问，“常情，尚讨真的是你哥吗？”

她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有女生继续问：“那你们是亲兄妹吗？好像不是一个姓的，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异父异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