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没你那么有本事,从小到大,你,”谢新歌没由的顿了顿,“算了……”
时间来到整点,咀嚼的过往被缝合,表针再次转动时,新的计划将会开始,重复掌控,最后脱手而去。
谢南星紧握方向盘,用开车需要的专注掩盖破绽,即使想躲开谢新歌的目光,但他的眼神还是会特定地看向自己手上的那枚银戒。
这戒指,是奶奶第一本书出版后的签售会上,读者凭借自己对书中故事的感悟制作出来的,独一无二,她送给奶奶,奶奶又送给兄弟俩。
谢南星收到后就一直带着,生疏这些年,他以为谢新歌早就放起来了,或者丢了,“谢新歌。”
“你很恨我吗?”
海滩边的人越聚越多,悄然拂过的海风也染上暖意,海浪和晚色互相追逐,去往远方。
谢新歌反被哽住,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小时候,谢南星在他心里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长大了,谢南星从罪魁祸首变成一个他看不懂的人。
他的哥哥藏着很多麻烦事,他不想管,有人却逼着他入局。
岸边又是翻涌的浪,下秒,谢新歌迟钝的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太给自己添彩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关注的。我不恨你,也没想过恨你。”
谢新歌说完,海面亮起一盏船灯,四周彻底失去声音,一想到走这条路,谢南星要经历的眼色和恶语,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车窗升起的前十几秒,谢新歌向后理顺了被吹乱的头发,被隔绝的海风在窗外拍打,手机里延迟而来的回复使他一路无言。
直至回到属于他的家。
那是个老小区,是奶奶留给谢新歌的家。
放学如果没有谢家的司机来接,谢新歌就会到这里喝一碗馄饨,打两把游戏。
等隔天睡醒,外面的晨光还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时,他也会伸着懒腰来到阳台,春夏看荫蔽下高攀带出的嫩绿叶芽,秋冬看惆怅中低卷凋残的卷枯烂枝。
车停在路边,尚讨正等着小区门口,谢新歌降下车窗跟他挥手。
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车内响起男人的声音,清脆果决,“记得通过好友申请。”
谢新歌下车的动作停顿几秒,随后头也不回朝尚讨走去,“阿讨!”
初秋晚间的灰阶小道,电线杆上还缠绕着夏的痕迹,褪去了一天的闷热,漆白的围栏里淌过阵阵凉风。
尚讨简单的白色上衣,和谢新歌并排穿过一个鱼池,接着是平淡的月色铺在脚下,直展进小路尽头的单元楼。
走到门口,谢新歌从信箱上摸索出钥匙,门锁因为年久老化,要转很多次圈才能听见“啪嗒”一下的开锁声。
“你自己住吗?”尚讨问。
他给尚讨拿了双新拖鞋,走到阳台把不知道晾了多久的衣服取下,“差不多吧,有空我就会回来。”
尚讨没有左顾右盼,而是跟着他到阳台。
先入眼的,是竹架上谢新歌从花鸟鱼虫市场买来的盆栽,台沿边攀着的玫瑰花,但看着马上就要枯萎。
顺着藤条的轨迹向下看,花园最角落,还有几株开着绿花苞的三角梅。
谢新歌把衣服先放在了床上,走出卧室就看见尚讨趴在台面上一动不动,“阿讨,你在看楼下的小花园吗?我记得有些植物是卖馄饨的阿姨去年这个时候种下的,不知道开花了没有。”
阳台除了花,还有个摇椅,尚讨绕过它向左移了移,问谢新歌:“你很长时间没来这了吧。”
“你怎么知道?!”谢新歌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常情给尚讨讲过一些植物知识,看架子上植物的状态,得有段时间没浇过水了,他指着架子说:“你如果天天回来,它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谢新歌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阿讨厉害,上次走得太急,把它们都忘了。”他拿起架子上的浇水壶,认认真真补了遍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就刚好在附近,见你发来的地址就离了几百米,所以来看看。”
“才分开一天,阿讨就这么想我了?”谢新歌说着,手作势就要搭上男孩肩膀。
尚讨轻咳一声,躲开他,走向门口换鞋,“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新歌也不着急拦他,明天周一,睡醒了又能看到了,灰蒙蒙的天,坠入墨色的黑夜,他不想留就不留吧,“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学校见。”
“嗯。”
尚讨走后,谢新歌贴住门对着客厅左右环顾,视线里只剩阳台的小黄灯,静静亮在那。
他回到阳台,窝进摇椅里紧盯着灯不放,这间房子是这些年支撑谢新歌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思念是把剑,从始至终高悬头顶,每一下都落在谢新歌心头,呼吸变得密不透风,窒息难存。
奶奶缝的小被子还盖在身上,亲人残留的气息令谢新歌眼前渐渐模糊,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松懈,该回答的问题也浮现脑海。
他恨谢南星吗?谈不上恨吧。
人们都说,恨海情天,可是海大,还是恨中那份的爱大。
他说他想看海,就必须去到海边,恨海情天,天抬头就能看见,他问自己是爱是恨,恨有恨的原因,但爱没有,它是恨意的果实。
有一天两人同时去摘,发现它并未成熟,这证明谢新歌的爱不坚定,证明他对谢南星的感情还有动摇。
他很清楚,只要谢南星存在,爱和恨就不会消失,所以答案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