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谢南星的母亲去世,他搭最早一班的飞机回国,落地处理好后事,已经是一周后了,他还要返回国外的公司,所以打算和弟弟做个告别。
从这条小道来到单元楼下时,正赶上雷暴雨,他来的时间刚刚好,蔫黄的旧窗内,奶奶正端着碗,喂谢新歌吃饺子。
这个画面,让谢南星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是不在乎,疼爱什么的,他从没拥有过,不知道该做何感受。
信息突然一条接着一条,谢南星醒过来,面上平静地点断烟灰,屏幕刚亮起,探出车窗的手忽得停在半空。
短信里是母亲前年办的会员卡到期,提醒续费,还有下个月新品发布会预留的位置,催促他尽快确认。
没人了解他的生活,他妈早死了。
谢南星摁灭手机,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去管手机里的纷扰。
他忽得感到一阵烦躁,眼睛发酸胀痛,暗下的手机正对着自己,看着屏幕里每天不变的黑发,谢南星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发色。
手机铃声打断谢南星眼神动作,他翻开拿手机的手循声看去,没有备注,是个带加号的特殊开头的号码。
按下接通,先传出的是男人的问候:“南星,你快到家了吗?饭菜要凉了。”
男人的声音,无时无刻地纠缠着谢南星,叫他回去,无非是生意上的事,他犹豫着,第一次说出抗拒的话:“爸,我很忙,今晚不回去了,您先吃吧。”
雨刮器左右摆动,谢南星视线里,杂乱的雨声里看不见蓝天小雀,路边被圈起一小块葡萄架,时间无情沉淀。
现在回过神来认真想想,身边的朋友,有的被家里催婚,或相爱生子,今天看中一款车,明天组局喝醉酒。
只是父亲后来说了什么,谢南星也不记得了。
他重启车子,经过一家宠物店,听着门间的风铃声,江边的栏杆将光折射成一条直线,明亮慢移,它缓缓上升,风雨仍来势汹汹。
藏在心里的问题,本跟着他循规蹈矩的躲活着。
可现在,他该不该自私的,只为自己的自由,而不去考虑家族的延续,还有谢新歌的安全?
谢南星无声无言,父亲挂断了,助理的电话又不间断的打进来。
他盯着烟头发愣,自己到底能不能处理好所有事?谢南星还没想清楚,关于手下的人,无论他做什么,得到的只会是恭维,关于家里的人,不管他做的对错好坏,也只有一句再接再厉。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
他又给谢新歌打去电话,铃声没响三秒就接通了。
“你有病吧谢南星,我说了不考虑,都走了又打电话干嘛?!”
谢新歌原本就在生他的气,刚又吃了一嘴尾气,要不是他跑得快,衣服都要被淋湿了。
旧气添新火,无从发泄,看见来电显示,他接通,电话传来的就是一片骂声。
谢南星等男孩停下才问:“骂够了吗?没骂够我等你气消了再说。”
“……”谢新歌平躺在床上,双腿伸直大开,一只手枕在头下,听见他的话没有半分歉意,心里又憋闷起来,“你真行,我告诉你谢南星,这次你最好把事情一口气讲完,不然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
雨声中存在叹息声,谢新歌听见了。
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雨,他居然能听清谢南星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他的欲言又止,衡量挣扎,难以抉择。
谢新歌走到虚假的雨幕前,隔着玻璃,他触摸,感受着它的提醒,还有那个深埋,却在前不久被尚讨一语揭发的问题。
谢南星问他:“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在家啊。”
又是家,那个空荡的家有那么重要吗?
他在哪,哪里才是家。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谢南星不留情面地戳穿他。
“ 我不知道,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挂了。”
他和谢新歌都有秘密,即使是亲兄弟,私心也跟这窗外的繁华喧嚣一样,被雨水冲没,整个林城在今晚被一分为二,形成了无数个分区,建立在万众之上。
红色尾灯再次亮起,水拍砸着地上的那半根烟,棕色的烟草水容进积水,流进轮胎里。
“去国外读书,还是继续留在谢家,读书的事我全都可以替你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好端端的,我跑去国外干嘛?”谢新歌被雨中的灯光刺了眼,索性拉紧窗帘,不再去看,“要去你自己去。”
他搓着帘布,似乎能明白尚讨为什么会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自己了。
原来被死缠烂打的感觉这么不爽,只是比起尚讨,谢新歌显然没那么多耐心,“我说谢南星,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赶出谢家?”
谢新歌没直接回应,而是转移话题,“去西城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他看着窗上的流水,对着电话那头叮嘱:“刚才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吧。”
“我不想,我不想去!”嘟嘟嘟——,“喂?喂!谢南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谢新歌被气得笑出声,“呵,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啊。”
离开南街的路上,谢南星打开有声电台,耳机里播放着歌。
“滋滋”的电音突然响起,音乐自动切换下一首。
谢南星摘耳机的手愣住,他记得谢新歌最爱听这首歌。
《FAKE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