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药时,药房的等候信息上常情的名字在第四个,尚讨坐在窗口对着的连排座椅上,盯着(常*)在大屏上不停滚动。
消息簌簌像撕纸的铃声震着他的手,他打开手机,翻出那条提示——好友更新一条新动态,快来看看吧~
点进去,他看见谢新歌在朋友圈发了挑礼物时拍的照片拼成的九宫格,中间一张是谢新歌抓拍的自己的背影。
尚讨默默点了个赞,随后退出软件,在熄屏前,他看见一条实时热搜推送,#谢南星谢新歌墓园
点进去,词条已经冲到热搜榜第二。
入夜的凉风有忽袭狂作的架势,它一股股地涌透进窗内,尚讨目光挨着这个词条往上看,榜一#作家冬安忌日,往下看,一个是股市行情,一个是某品牌新款产品上市。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和谢新歌大多时间都在一起,谢新歌背后的事,身世背景和家庭关系,他一次没提起过,他们心照不宣,尚讨之所以会关注这种话题,也是因为词条里出现了谢新歌的名字。
鼻腔里满是闷干的药香味,他没再细看下去,谢氏对着类似的负面舆论处理得很快,尤其带谢新歌名字的热搜,往往最快撤掉的。
撤热搜的命令吩咐下去后,谢南星就没再过问,手底下的人办事还算靠谱,他信得过,倒是谢新歌新发的朋友圈,他研究了有一会儿才问程特助:“年轻人的生活节奏都这样吗?”
程特助满头雾水,不敢明言,旁敲侧击问:“谢总,这问题是跟接下来的会议有关系吗?”
“咳,没有,今晚的会议取消,我出去办点事。”谢南星说。
赞是动态发出的十五分钟后补的,车是点赞完的半小时后开进停车场的。
谢南星驱车来了港城,透明玻璃电梯映着高低错落的楼台,港口的船只鳞次栉比,满月灯火在第一声响完后,他视线看向玻璃外。
烟花在眼前炸开,万人仰首,只有谢南星随着电梯的上升俯视整座繁华之都。港城有禁令,这样的花火盛景在本土许久未见了。
靠着记忆,他来到一扇黑色门前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位穿着典雅的女人,一见到谢南星,她上前用拥抱代替微笑,“南星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一盏灯灭,一束光起,有男人从卧室走出来,他看着气色不太好,咳嗽不止。
谢南星边换鞋,边假怀歉意地说:“怕打扰您和叔叔,就没提前通知阿姨我要来的事。叔叔身体还是老样子吗?有没有请医生到家里来看过?”
“请过了,医生也只说这病需要静养,让你叔叔多休息。”女人回答。
阿姨给谢南星泡了茶,满杯清茗,他嗅着熟悉的茶香,冲倒茶的阿姨笑了笑,“还是邱姨您最懂我。”
“谢家这么多人里,只有您爱喝我泡的茶,我当然记得您的口味。”
“那麻烦邱姨再给我做点吃的吧,我还没吃晚饭。”牙牙学语时邱姨就在谢家做事了,她是陪谢南星最久的人,自然而然的把谢南星当作她的亲生孩子,“又忙工作不吃晚饭,行,那你在这陪太太说说话,我去给你做。”
“谢谢邱姨。”
“邱姨是家里的老人了,倒是南星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女人问。
谢南星持上茶杯轻摇,开门见山道:“确实有,是关于月底奶奶忌日的事。”
厨房门一点点关合,女人维持着待客该有的态度,谨慎地说:“婶婶明白,我已经安排好了,忌日当天家族成员都会到场。”
“那谢新歌呢?”
直言轻而易举地撞碎了伪装,谁也没料到谢南星会这么问,她们费尽心思想排除在外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摆回自己面前。
来者不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女人求助般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没得到任何回应,男人压根没抬头,她只好继续回答:“他那天要上课,就不用到场了吧。”
“这就是婶婶说的安排好了,都会到场,谢新歌不是谢家人吗?”
当做好的心理准备超出承受范围,新的打击也需要另外的容器。谢南星知道叔婶不喜欢谢新歌,但没想到会这么陌生,“你们到底管不管他?或者我应该问,你们到底管没管过他?”
“好吵,妈妈,是谁来了?”小男孩看着四五岁,被吵醒也不埋怨哭闹,打着哈欠走到客厅,与谢南星四目相对。他问女人:“他是谁?”
“他是南星哥哥。”
邱姨躲在厨房不敢停止忙碌,对门以外的声音装作听不见。她很久没见过新歌少爷了,那孩子从前最爱缠着她讲故事,吃山楂糕。
跟随谢家搬来港城没多久,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他很聪明,很得夫人欢心。
谢南星感受到谢新歌的恨,他的痛。
来此之前,他无法理解一对父母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尤其是母亲,十月怀胎孕育一个血连心的生命,说放弃就放弃。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管谢新歌的死活,自然也不会记得忌日当天谢新歌有没有课。
谢新歌和小男孩互为替代品活在虚荣之上,情太深沉,母爱太满,再好的表达也难形绘,命运在前埋下伏笔,那是谢南星和谢新歌共同的劫难。
谢新歌不是感受不到爱,而是根本不知道有爱的存在。
太荒谬了。
他叫她,妈妈?
不知情的真相才更让人痛不欲生,谢南星厉声打断女人的话,“婶婶可别乱攀关系,我只有谢新歌一个弟弟。”
“行了,咳咳…”男人还在咳嗽,胸口起伏,说句话都要缓上好一阵儿,等平静下来,他继续说:“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老太太的事,还想给那小子出口气,他是我们生的,没有我们哪来的他,你今天这般行事,老爷子却让你掌管公司,真是老糊涂了。”
“公司的事就不劳叔叔操心,毕竟那里和您不大,也自然,和您的新儿子无缘了。”谢南星说话不留情面的一针见血,“谢家用谢新歌把持了我这么多年,你以为是你的命好,其实是你蠢,看不到内在的险恶,你们从决定将谢新歌带到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做好接纳他的打算,这是你们必须做的,如果你们不管谢新歌就彻底放手,走流程把他划到我名下。”
散着热气的清茶莫名就凉透了,这些糟糕的事和人跟算计一样,冰冷无情,厌烦无比。
男人扶着拐忍住不适,回避谢南星指责,说了今夜的最后一句话,“你想要谢新歌可以,但你必须让出公司一些股份给他。”
男人说的是小男孩,谢南星被他明目张胆的偏待开了眼,咳得都要死了还在为他儿子铺路,谢南星冷笑道:“谢新歌不是你们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你们也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们不管有的是人在乎,从今以后,他是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