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坑封了三层。

第一层红线符，许照霜亲手绕的。第二层雪封，姜雪满落的印。第三层是一圈瑞雪宗弟子，他们站在风里，一个个冻得鼻尖通红，时不时打个喷嚏。

雪团被佟守山抱回暖棚。

圣女问：“它还要赔松子吗？”

姜雪满道：“先记着。”

雪团在皮氅里抖了一下。

佟守山低头看它：“听见没，先记着。你也别装睡。”

许照霜把红线符尾端压进雪里，起身时拍了拍手上的霜。

“掌门，供奉堂那盏灯也该拆了。”

姜雪满看向山门内。供奉堂的常明灯还亮着，火苗不大，灯影伏在门槛下，仍慢半息。风一卷，灯火往前一偏，影子迟了一下才动。

圣女盯着那道影。

“它还没学好。”

马平川抱着听辰鼠，听辰鼠也看着灯影，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贴在脑袋上。

吴初静扣好针匣。

“先拆外壳。”

佟守山立刻道：“主灯不能砸。”

圣女和佟守山四目相视她。

屋檐下又陷入了熟悉的什么。

圣女把手从剑旁挪开。

“我没说砸。”

佟守山沉声道：“您刚才看灯的眼神说了。”

罗青禾小声：“殿下，有些东西在五常不能这么看。”

圣女想了想。

“那我少看。”

许照霜忍住笑，把供奉堂门推开。

供奉堂里香火没散。几只木牌前的供盘还摆着，最边上那盘冻梨被换过了，切得更整齐。窗缝后那只肥黄仙探出半个头，看见圣女，立刻把爪子往肚皮底下一藏。

圣女停住。

“我这次不说你肥。”

窗缝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哼。

佟守山脸色好了一点。

吴初静在灯前跪坐下来，没碰灯芯，先让杜衡拓外壳纹。杜衡把子午定辰盘放在门槛外，又铺开三张白绢。白绢刚展平，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一张掀到圣女脚边。

圣女弯腰要捡。杜衡立刻抬头。

“殿下，您别碰。那张要登记灯影残留。”

圣女收手，白绢又被风吹了半寸。

圣女看着它。

“它要自己跑了。”

杜衡扶额，自己挪过去把白绢按住。

许照霜说：“这盏近期维修过。”

她从供桌下拖出一只旧木箱。木箱里装着换下来的灯芯、垫片、灵石匣转接扣，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票。

许照霜取出一张。

票角印着一圈米粒大小的火纹，旁边写着五个字。

【民用灵器互助会】

杜衡没有说话，只把前日同火小票拓印取出来看了一眼，字迹并不一样。

圣女凑近，看了半天。

“这个也收三成价吗？”

许照霜翻到票背。

“这张收两成半。”

圣女皱眉。

“更便宜。”

马平川在后面抱紧听辰鼠。

“便宜到这份上，我害怕。”

瑞雪宗外门维修账被搬来时，天已经亮了半边。

账本很厚，外皮被雪水浸过，边角起了毛。两个外门管事抬着木箱进门，身后跟着一个管事。那人衣领扣得很紧，脸被风吹得发青，进门先看姜雪满，又看佟守山，最后看见圣女脖子上的大红围脖，腿一软，险些跪下。

圣女低头看自己的围脖。

“这个现在吓人吗？”

罗青禾小声：“不是围脖。”

那名管事已经跪稳了。

“掌门，供奉堂主灯、老仙契约阵、雪候碑、兽钟本体，弟子一个也没敢动。”

姜雪满道：“灯芯谁换的？”

管事额头贴在地上。

“灯芯是外门换的。备用件。”

“转接扣呢？”

“也是备用件。”

“兽栏饲喂阵的校时符？”

管事声音低了。

“山下灵田急催，正规件要等七日。弟子就按旧例，从外面补了一批。”

佟守山的脸色很难看。

“旧例？”

管事咬牙道：“以前也这么补。正规价三倍。山下照明符坏了，灵田要赶雪候，兽栏要喂，供奉堂灯芯也不能停。账上银钱不够，弟子先挪了修路那笔，剩下的找了低价链。”

姜雪满没有说话。

许照霜拿起一枚小小的垫片。垫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这玩意儿省了多少？”

管事低声道：“一枚省三块下品灵石。”

圣女抬头。

“三块。”

她对三块很熟，苏落木押注也爱押三块。

她又看向那盏灯。

“灯少三块，所以出了问题？”

管事脸白了。

吴初静拆下外壳，露出灯芯底部一圈裸出的接口。

“少的不止三块。”

她把一枚刮花的环扣放到白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