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珂听着脑瓜子嗡嗡的,暗自腹诽:这店家的话可真多,也不怕闪着大舌头,进了客栈屁股都还没坐下呢。
就替那个什么李真人,张真人的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店家是收了这道士的钱呢,这么卖力的替他吹嘘。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云珂是真的累了,把山羊拴在了圈里,喝了一碗薄酒,枕着落日的残阳,爬上床榻,困意渐袭,迷迷糊糊的只催着自己快快入睡,毕竟到了后半夜是没得睡了。
夜色渐暗渐深,长街上的商铺灭灯收板,乡野村庄也只听得三两声零星的犬吠,打更人的竹棒敲击之声,也越敲越轻。
三三两两的孤魂从坟里飘出来串门了,一个个的四六不着调,凑在一块鬼言鬼语。
大鬼:“老大不是说今天晚上行动吗?鬼影呢?”
二鬼三鬼动作呆迟,立刻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都大半夜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蠢货——你们这一群二百五!!!”
只听见一道稚嫩的男童声音在这片空旷的野坟头堆里响起,这三只鬼左看右看上看,可就是没看见。
直到这三只鬼的左腿均被重重一击,众鬼吃痛,跌落到了地上,这才看见了一个瘸了左腿,大约八九岁的男童模样的小鬼,这小瘸子尖酸刻薄的伸出指尖,怼上他们的大鼻子。
气焰十分嚣张地骂道:“你们这几个蠢出生天的死货!!!都多少回了,就是不知道低头看鬼吗?!!!”
三鬼吃痛的摸着各自被打肿了的左腿,心底里没一个不骂他的:呸!你个死瘸子,早晚有一天右腿也要叫人给废了!!!
三大一小四只鬼,也算是组成了一个小团体,大半夜的聚集在一块儿能是什么好事儿?自然要去干一些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的事儿了。
四只鬼一路飘行来到了客栈,看了这一圈的行人,总算是让他们找到了一个薄弱的突破口——老弱妇孺。
这几个货色,从来都是干活不足,整人有余,实在是一帮垃圾。
云珂烧了黄符隐身,坐在灰瓦屋檐之上,掀开了房顶的一片瓦砖看见了那么几个土鳖,心道:这还没到子时呢就跑出来了,这也忒着急了些吧。
可随即眉间皱起,不对,就这么几只不成气候的十八流小鬼,怎么可能掀出这么多风浪,又怎么可能在此地作乱多年,还没被收拾了呢?
照理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年轻气盛的替天行道,又或者是有强烈道德感的组织、围剿,他们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混到现在?
云珂眼眸一沉:“啧——”
暗自撇了撇嘴,看来这几个小鬼背后一定有高人给他们撑腰咯。
微弱的烛光照映之下,那几只鬼张开了血盆大黑口,正要吸食那个小男孩的精血,云珂眼中寒光一闪,正欲抬手,收了这几个小喽啰。
“哗啦——”
极为响亮的窗破开之声,划破了夜间的寂静。
是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老者:“大胆邪祟!!!竟然忍心对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下手,举头三尺尚有神明,岂容尔等如此猖獗!”
说罢,老者提剑而去就与那几个低级鬼魅打了起来,这一番声响自然是将睡梦中的众人都惊醒了,还有不少伸长了脖子,在暗处看着,窃窃私语。
店家上蹿下跳,无不夸张的喊道:“是张真人!!只要有张真人在,大家尽可高枕无忧,区区邪祟,谅他们也掀不出什么浪花来。”
瞧那胡须和褶皱的皮肤纹理,云珂摸了摸下巴,这老头儿约莫得有六十岁了,只见这老头手拿着拂尘,从兜里撒出糯米,点火烧黄符,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倒是个标标准准的修仙道士的架势。
不过——,仔细看了几眼这老道士的步伐,走的竟然是八卦阵。
云珂眉间微挑,心下觉得有趣儿,哟——,这道士竟然还是个算命的半仙。
拂尘在空中抖动的三两下子,这几只小鬼就被打得满地找牙,四处逃窜,那个小瘸子逃跑之际,云珂眉尾一撇,身形僵住,内心掀起了轩然大波,他身上飘着的香囊。
是姐姐的——
云珂绝不会认错的,只冤形状的香囊上面还系着两枚铜钱,香囊是她一针一线缝上去的,那年临江城拜别之时,是她亲手系在了金玉奴的腰间,怎么会落到那个小瘸子手上?!
难道,云珂立刻摇了摇头,就这么几只不成气候的小鬼,绝不可能是姐姐的对手,那当年姐姐和阿木究竟在这里遇见了什么?
当年在灵台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在这里姐姐的踪迹便断了?阿木又为什么会被卖到青楼?
云珂脊背穿上一股凉意,一切都只是巧合?!
未必。
云珂有预感,从她重生至今,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一路指引她来到灵台山。
一场闹剧结束,四下轰散,寂静的小镇似乎又被宁静所覆盖。
云珂的指尖玩弄着碎瓦片,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阮游,你究竟是在跟我耍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