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天气总是叫人难以逐磨,就好像人的心思一般揣测不透,要下雨也不酣畅淋漓地下,遮遮掩掩,眼看着要停,乌云都已散尽,东方悄然露出一抹热光,过不了一会儿便又阴了天,大块的云团遮住青天,热光默然退场,断断续续地连着下了好几日,终于在某一个午后放了晴。
这几日,卢清璃的时间总是和萧卿白对不上,这次的案子或许棘手,他日日早出晚归。卢清璃安寝熟睡,他才回府,清晨时醒来,人便已经上值去了,这样忙碌,但却是日日都要回府一趟,卢清璃日日吩咐厨房留的饭,也是每次都吃尽了的。福顺在卢清璃面前道了好几次“这也太奇怪了些。”
“往日若是府衙事忙,大人都是直接住在衙里的,像这样两头跑,着实奇怪。”福顺不解,摸着福子的脑袋揉着。
“有甚奇怪的,家有娇妻,自是要日日回家的。”厨房的赵嬷嬷手里摘着菜,眼睛笑眯眯的。这样的美娇妻放在家中,自然是要日日回家的,即便是见不着也是安心的,虽说只算得上是半个男人,到底也是个男人嘛。
福顺一拍脑袋,“哎呦”一声,着急忙慌就往外跑。
赵嬷嬷大声喊他:“你个小太监,急着做什么去?说好的给我洗菜的!”
“老虔婆,专做你的事不成?咱们是要找夫人有事。”福顺啐了一口,忙忙跨过门槛去。
赵嬷嬷一甩菜叶子,鼻子一翕:“嘿,这小没根儿的,年纪不大,气性倒挺大。”又站起身,捶了捶腰,呵呵笑起来,抬手招呼蹲在一旁树下纳凉的福子,“小东西,进来,给你块肉吃,没得小顺子说我苛待你。”
福子眨巴眨巴眼,晃晃耳朵,懒懒散散起身,跟着赵嬷嬷进了厨房。
听风院里,卢清璃才睡了午觉起来,早晨起早,吃过午食便会犯起瞌睡来,她坐在床榻上犯迷糊,抬头懵懵地瞧着晴芝打起帷帐,屋门开着,阳光蔓入进来,才让她慢慢醒转过来。
晴芝笑着:“夫人,福顺来了。”
“让他进来吧。”
福顺得了允,“哎”了一声,探头探脑地朝里瞧,见晴芝正一层一层勾起屋中纱帐,这才放心大胆地提步迈进了门槛,眼睛滴溜溜得转,见了梳妆台前,正梳妆的卢清璃,忙躬身一揖,扬起一个笑脸来,“夫人好觉?”
“睡了小半个时辰,身子爽利了不少,”从镜中抬眸看他,“可是有事?”
“回夫人的话,”福顺举了举手中食盒,脸上神神秘秘,“咱们大人着人捎回来的,说是陛下赏的,特意拿回来给夫人尝尝。”
“什么东西?这样神秘?”晴芝接过来放到桌上,掀开盖子一瞧,“呀”了一声。
“是什么?”卢清璃插好簪子,起身来瞧。
食盒里是一盘鲜荔枝,一个堆着一个,底下用碎冰镇着,拿起一颗来,青红色的壳凉沁沁的。
荔枝产地与都城远隔千里,且又是十分娇气的果子,储存不当极易腐坏,故而鲜荔枝本就难得,尤其是在这样的夏日,便更是难得了。
卢清璃心中忽而涌上一种难言的感觉,长睫垂坠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顺还在絮絮:“送来的人说,是南诏那边来的稀罕玩意儿,入口甜润,汁水充裕,大人尝了一颗觉着不错,便索性都给夫人送回来。”
“噢,对了,”福顺一拍手,“瞧我这个脑子,大人还给夫人带了句话。”
“什么话?”卢清璃轻声问。
“大人说,这雨下了数日,好容易停了,夫人在府中恐怕烦闷,多出去走走逛逛也是好的,要买什么只管从账上拿银子就行,不用替他省着。”
卢清璃闻言噗嗤一笑:“听你家大人的口气,倒是有着家财万贯了?”
“诶呦,那奴才可不敢瞎说,只是凭大人如何身价,钥匙账本可都是在夫人手里,奴才此生是抱着夫人的大腿死死不撒手了。”福顺这话说得直白,又故意做了讨巧的表情,逗得屋里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晴芝眼泪都笑出来了。
卢清璃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脸上笑意不褪,从盘子里抓起几颗荔枝,各往晴芝和福顺手里塞了。
“见者有份,既是稀罕物件,都来尝尝。”
晴芝和福顺连连道谢,喜不自胜,见卢清璃剥开一颗,于是自家也各自剥了一颗。晶莹的果肉盛在壳里,光是看着便满口生津,更不用说那清甜的气味,咬上一口,甜蜜的汁液和独特的香气一同在唇齿间爆开。
这样清甜之物,卢清璃很喜欢,这样清甜之物,萧卿白也当是喜欢的。她重新盖上了食盒。
福顺不解:“夫人怎的又盖上了?”
是不好吃?没道理啊,他觉着挺好吃的啊。
“换些冰镇着,放到井里头,待晚上他回来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