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不言而喻。福顺和晴芝自然心照不宣。
福顺拎着食盒出去了,外头日光莹莹,照得门前古槐落下一片斑驳陆离的树影,在微风荡漾中轻轻摇摆。
晴芝打来水替卢清璃净手,纤细的手指浸在水面,无意识地撩动着,拨弄得水盆里的水荡出湖面一般的波纹。
“晴芝,一会儿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噢。”晴芝尾音上扬,端起水盆,有些揶揄地看向正敛眸擦手的女子。
卢清璃被她有意的调笑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眸嗔似得瞥去一眼,“他既然都那么说了,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夫人何必同婢子解释,婢子可什么都没说。”晴芝故作无辜茫然,眼里却有止不住的笑。
卢清璃震惊:“好你个丫头,嘴皮子越发厉害了。”
晴芝吐吐舌头:“嘿嘿,那自然是同厂公学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婢子有些记不清了,仿佛是什么朱什么墨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对对对,就是这句,”晴芝骄傲,“这还是夫人从前教婢子的呢。”
“你同他学也不学点好,偏偏学些嘴皮子功夫,”伸出手指点了点晴芝的眉心,“好了,莫贫嘴,快些准备,咱们出门去。”
“好嘞。”
......
连着几日下雨,铺面有屋檐墙壁遮风挡雨,自是不愁客似云来,可沿街的小摊子商贩可就不同了,完全是靠老天爷的心情做生意,老天爷心情好,晴空万里,生意自是稳稳当当能有个盼头,可若是老天爷心情不好,遇上个刮风下雨的,口袋里便只能听不见个响。于是,天一放晴,沿街的小摊便着急忙慌长长地摆了一溜,吆喝叫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堆起的笑脸一张比一张热情。
“姑娘姑娘,瞧瞧咱家的首饰,都是家中姊妹们自己做的,精致可爱,别处可买不到。”
“姑娘姑娘,尝尝咱家的蜜饯,个顶个的甜,直甜到心里去呢。”
“姑娘姑娘,看看咱家的胭脂,纯天然草本制,绝不伤姑娘漂亮的小脸。”
“姑娘姑娘......”
“......”
华渊自立国以来,民风开放淳朴,虽注重礼仪,但却没有对女子有什么过于束缚的要求,故而华渊女子上街,既不用戴幕篱也不用遮遮掩掩。在华渊,女子可在各行各业任职,抛头露面也不会有人对其指指点点。华渊立法亦是男女平等,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男子可因七出之罪休妻,女子同样可因不满丈夫而休夫,同样的,女子的功绩也不会被忽视,华渊立朝百年,不知出了多少有名的女将军女商人,即便是现今朝堂中也有不少女子在朝为官。
但若说女子的地位可与男子完完全全地比肩尚还有些为时过早,否则,崇文侯也不敢随意的将自己的庶女送给旁人做小妾。但好在,事情总是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夫人夫人,”晴芝指着草垛上插着的风车,“您瞧,这风车做得可真精致。”
卖风车的是个老翁,满头白发梳的一丝不苟,连长得垂在腰间的白胡子也是顺顺溜溜,卢清璃看过来的时候,老翁正拿了个小梨花木梳梳着自己的长胡子。
“嗨嗨,小丫头有眼光,小老儿这风车,保管您在这市场上找不出第二家来。”
“是吗?让我瞧瞧?”晴芝举起一只风车来看,果见那风叶做得细致,连一个接缝处都看不到,那手柄也是光滑,尾部坠着流苏,又轻巧又好看。
“果真做工精致,难不成老先生竟是鲁班在世了?”
老翁捋捋胡子:“不敢不敢,那可比不上,不过小老儿的手艺的确是不错的。”言语中自谦,那表情可有万万的骄傲。
“买一只吧,回去送给福顺玩儿,那样的年纪,没得每天跟个小大人似的。”
“是。”晴芝忍笑,掏出钱袋付了钱。夫人这话可说得没错,那小福顺年纪不大,却爱整日里背着手在府中四处巡视,可不就是跟个小大人似的?
再往前走,主仆二人走走停停,不多时手里便拎了好些东西,不过是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也没什么重量,两个人分着拎了,又在一个首饰摊前停了下来。
二人头对着头在摊前挑首饰,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卢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