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言细语，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道：“何时出门的，瞧上的可都买了？”

“出门有一会子了，”又一扭身，朝晴芝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指了指，“买了，买了不少呢。”

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程观修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低咳一声，道：“既萧大人来了，我也该离去，这便不打扰萧大人和夫人了。”

“程大人留步，倒是还有一些事情要请教大人，”抬眸看了看远处不远的茶楼，萧卿白手一延，“不如我请大人喝茶，咱们边喝边说。”

又侧身，对着卢清璃说道：“也逛了有一会儿了，夫人不如一道喝茶去？”外头天热，逛了这么会儿，卢清璃白嫩的小脸已有些泛红。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日头亮得晃眼，想着喝些茶歇歇脚也好，便点了点头。

时人热衷于饮茶，故而上京城茶楼林立，仙鹤楼虽称不上是上京城最大的茶楼，但确实是当之无愧最有名气的。如一般茶楼一样，仙鹤楼也广罗天下好茶，制成茶饮，伴着各式糕饼点心售卖给客人。要单说这一项，仙鹤楼也无甚奇特之处，奇，就奇在它的经营模式上。

仙鹤楼共有四层。一层是大堂，大门敞开，八方来客，煮茶烹茗，歌舞娱情；二层是专迎女客的地方，层层纱帐蔓延连绵，女客可在此处谱曲编舞，漫谈诗话，亦可广交密友，畅聊心事；三层是男客聚集之地，作文写诗，比拼才墨，最是风雅；四层最为神秘，乃是专供达官贵人们商谈要事之地。

由此来看，在仙鹤楼，喝茶品茗倒不是极为要紧之事，不过是为上京城众人提供了一个聚会交友之场所，故而客似云来，自不必说。

“谷云，你在外头寻一阴凉处等着。”萧卿白解下钱袋扔给身后的锦衣卫，“想喝什么想吃什么自己买，”

“得嘞大人，那属下可就不客气了。”谷云嬉皮笑脸行了一礼，转身跑开了。锦衣卫这身皮太过于扎眼，平白进了人家茶楼里，倒叫里头的人不安。

“今日怎么不见善荣？”卢清璃问。

萧卿白捻着她的指尖，“我派他押解犯人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厂公今日回得早。”

“嗯，今日不忙。”

......

他二人在前头边走边说话，却让后头跟着的程观修有些不自在起来。那二人若抛开身份地位不论，倒是郎才女貌，相配得很，只是清璃从小日子便难过，身旁除了个小丫头之外便再无亲近之人，要说她家长姐是对她不错，可清璃对她也不过是有感恩之心，只想着报答，不见得是全心依赖。

自小时候那一面，他便知清璃是内心极为自我保护之人，他当她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自然是希望她能遇着一个让她卸下心理包袱可以全心依赖之人，可偏偏侯府遇上了那样的事，偏偏她被陛下赐给了萧卿白。

萧卿白，他同他接触不多，却知他一贯以狠辣著称，虽说他前几日才且救了自己一命，可他能成为清璃的臂膀，为她遮风挡雨吗？

进了茶楼，迎面跑来一个小二，一甩手将抹布搭在肩头，张开了热情的笑脸，“贵人们可是要谈事？”

得了确实的答案，小二手撑喇叭，朝楼上喊了一声：“四楼贵客三位，快快相迎——”

一行几人随着小二上了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