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州收回视线,干咳一声,恭敬地问:“请问七殿下中的是什么毒,可否清除?”
言福禄:“清倒是能清,但这要看本人的意愿,这毒已经渗透到内力中了,若要清除,便得连带着内力一起清除。”
秦母:“没有旁的办法?”
言福禄:“没有旁的办法。”
屋中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沈昭仇家太多,需要足够强的内力自保。若是她没了内力,哪怕是内力减半,她怕是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那和不清除也没什么区别。
言福禄:“她这是胎里带来的先天之毒,换句话说,她母亲在怀她时便已经中毒了。她母亲看起来是难产去世的,其实不是难产,而是毒发身亡,所以这毒要想解,只有这一种方法。”
沈昭是她接生的,当时的情况她看得清楚,这些年她一直在研究怎么能清除沈昭体内的毒,可惜,研究了二十年,还是只研究出了这一种方法。
虽说医毒相通,但她对毒的研究也不是很多,若是能找到个精通毒理的,说不定能有别的法子,比如以毒攻毒之类的,说不定能成。
徐知州:“敢问大人,这毒有何症状,不治会怎样?”
言福禄:“不治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活不过三十五岁,受伤不容易好,不过她内力深厚,这一点对她没什么影响。还有...”
徐知州知道,一般最后一句才是最要紧的,“您请讲。”
言福禄:“她身上有很多针眼,应该是有人教过她怎么压制这种毒,她现在的症状比书中记载的也要轻得多,应该是日日行针压制的缘故。
“这种方法虽然能延缓一二,但却会损耗自身,她现在年轻,内力也深,尚且能抵挡住这种损耗,但时间久了,必定会油尽灯枯,届时便是女娲娘娘现世,也是没用的了。”
徐家二老的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替徐晏难过,还是该替沈昭惋惜。
虽说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的,都要几起几落,但这孩子也没起过啊,一直都在落。
回想起沈昭过往种种,她屡次顶撞陛下,或许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秦母在心中默默对着众神发誓,只要沈昭健健康康的,她愿意散尽家财,愿意替孩子遭这份罪,哪怕让她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她都愿意。
斩杀北魏大将军的奇功,沈昭本可以自己独吞的,但她还是分给大家了。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沈昭把奇功分给大家是事实,她们家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免罪铁券也是事实,她们家从此有了锦绣前程也是事实。
沈昭如此有诚意,她们自然要投桃报李。
秦母:“敢问言福大人,这种损伤具体是怎么个损伤?能补回来吗?”
言福禄:“无法逆转。”
徐知州:“也就是说,七殿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未来只会更差,不会更好,请问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言福禄:“可以。”
言罢,满屋又是一片叹息,气氛沉重得像在举行遗体告别。
相比之下,进宫面圣的徐晏和李副将那边,则要喜庆祥和许多。
皇上看了呼延律的人头后,当即论功行赏,丝毫没有拖延。
赏赐一般都是升官、赏钱、赐地、赐免死铁券、允许越级穿官服以示荣宠之类的。
对徐晏和李副将,自然也不例外,皇帝大手一挥,便赏了两人八辈子也享不玩的荣华富贵。
但碍于徐晏七皇子妃的身份,皇上只在后四项上诚意十足。
对于升官这一点,却吝啬得很,徐晏边听旨边在心里骂:“光禄大夫,从二品,虚职一个,我呸!
“还让我管道观,呸呸呸呸呸!明儿我上任第一句话就是‘今日无事,观一观,要你们所有人圆寂[3]’。”
“赐紫袍金鱼袋,说得好听,穿身上唬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实际屁大点的实权都没有,还什么给我妈升官,调回京城,这是升官吗,这分明是监禁!
“谁家升官是往闲职上升?你怎么不让我们全家都去管道观,道观不够就把寺庙也算上。
“感情在前面玩命的不是你,小嘴一张一闭,半个有用的字都吐不出来,你怎么不眼睛一睁一闭,直接die了?
“我都来半个小时了,你絮絮叨叨,假模假式,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的,连六州下水道里的耗子都问到了,愣是半个字都没问问沈昭,有你这样的妈,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
骂归骂,领旨谢恩的流程一个都少不了,还得拿出她那能拿奥斯卡奖的演技,满脸堆笑的千恩万谢。
徐晏刚应付完皇帝这边,太后那边又有召了。
太后说,许久不见孙儿和孙媳二人了,心中甚是想念,想召徐晏过去共进晚餐,顺路聊聊家常。
徐晏:“共进晚餐,聊聊家常...我看这就是个鸿门宴。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杯酒释兵权了?真是虚伪的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