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杰看不出来宋闻冬的小九九,至始至终都以为是对方在和他玩的小把戏。
吴杰以为是宋闻冬,宋闻冬以为是天道,他们两个人倒也真是枪口一致对外,一点怀疑都不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停停停停停。”
宋闻冬伸手格挡住吴杰还想往上的手,阻止了吴杰对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的摧残。
吴杰很听话,听到宋闻冬承受不住之后就立刻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眼含泪花地站回原地,目光灼灼地期盼宋闻冬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带着他继续上山。
宋闻冬脱离了吴杰的桎梏之后浑身一松整个人当场就想要顺着陡峭的山坡滑下去。(虽然坡度还不足以让一个人放弃挣扎后就能从山顶滚到山脚,但也不要忽略掉此时此刻的劳累啊!)
别的不说,他们两个人都意识到这一条路绝对不是正常攀爬会到达的地方。白玉山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凌晨三点来爬山都会遇到不少驴友要到山顶蹲守日出。
时不时也会有人专门开个直播间给别人直播白玉山日出全过程。
这样的一座山,人少的时候可能就会五步十步以内没有人,但绝对不会前后一百米都没有人。
宋闻冬心想,他们这是鬼打墙了。
吴杰心想,他们这是当了一回驴友。
宋闻冬和吴杰对视了好久,双方都在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绝望。
吴杰此时欲哭无泪,他的徒步活动就差山顶上最后这一个章就可以结束了。等到他们俩走到山顶,吴杰一定会冲着过去那个帐篷那儿盖章。盖完,他连休整、喝水、停下来喘气都不需要!吴杰会立刻带着宋闻冬跑去下山缆车那里,一口气坐到山下。这个时候他在手机上打的车也应该到了。他们两个无缝衔接坐上由空调的汽车,美滋滋地就往下一个有空调的足浴店那里按摩。
一人配两个按摩师,其中一个捏脚,另外一个捏背。
捏着捏着他们就在躺椅上睡着,第二天睁眼发现浑身轻松,还能在足浴店里面吃上一顿新鲜滚烫的榨菜米粉做早餐。
停停停。
吴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强硬把自己的从幻梦快乐中抓起来。
吴杰被宋闻冬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几步,可是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面对“鬼打墙”这件事情。吴杰只好瞧了宋闻冬一眼,硬着头皮又缠上了宋闻冬的手臂,想要通过与他的肢体接触获得应有的慰藉。
“你说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下降头了……嗬,嗬,嗬,怎么办,怎么办。”
吴杰抽抽噎噎地给宋闻冬列举出来自己的看法,想要对方给他们两个解决的法子。
宋闻冬被吴杰头头是道的猜测弄得有些想要相信,他甩甩头,把吴杰这极具传染力的说法从脑中甩出来,再把被挤占在大脑深处的有关于“天道”的,宋闻冬认为才是正当的想法拽了出来。
欸。
但是他又能怎么告诉吴杰,这不是鬼打墙,这是我被人教训了?
“乖啊乖啊,我们先往前走走,去前面那个十字路口看看指示牌。”
宋闻冬指着手往远处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某个黑点示意哭哭啼啼的吴杰看过去,“喏,那儿,过去看看吧。”
吴杰眼睛里面也没有多少泪水,有的还是方才运动之后不及时擦去而滑落到眼皮褶皱中的汗水。
得亏是宋闻冬眼尖,在茫茫阴影中寻找出来那个不太一样的标牌。吴杰用自己空闲的另外一只手蹭了蹭头上的汗珠,就要带着宋闻冬往上走。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宋闻冬一开始只是想要随便找个借口,把停留在原地不敢前进的吴杰催促起来。等到他们一边走,宋闻冬就可以一边在心中默念,向天道认错,让天道赶紧给他们指条明路出去困境就算了。
谁知道啊,宋闻冬念啊念,从自己不应该放弃闻泽念到自己不应该背着天道去给自己晚年凄惨的结局布置成死前舒坦的床铺。念啊念,又念到他和闻泽刚见面的时候自己不应该对他抱有敌意,从那天开始就应该对闻泽嘘寒问暖什么的。
念啊念,宋闻冬都快念到自己出生的时候不应该把地上的蚯蚓拔出来然后丢到宋父的身上吓他这种陈年古早风味的事情了,宋闻冬用以锚点的指示牌还是像他们出发之前那样,只有小小的一个点。
从一粒芝麻大小变成了一根笔的大小,这有什么区别吗?!
宋闻冬手上还拽着一个也快要虚脱的吴杰,两个人看着那个指示牌双双陷入了绝望。他们又害怕谁先把这份绝望说出来,就会让两个人一起陷入绝望。于是,两个人都变成了死鸭子嘴硬的典范,谁都不愿意先说出来那句,“能不能停下来歇歇。”的话。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勉强算是平地的地方。
吴杰先是甩开了自己抱紧宋闻冬的手,随后又是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转头把宋闻冬往前拖了几步,把他拖到了自己的身前,“宋闻冬,你你你你你,你去看看那个指示牌,我我我我我最近眼睛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