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应该把这儿当作无人发现的安全屋。
宋闻冬咬唇,“对不起。”
宋闻冬先发制人,用自己虚弱的声音说出了那句他一直以来都不曾说出的那句话。
闻泽把自己的脖子往驼色风衣的衣领里埋了埋,利用硬挺的衣服遮挡住脖颈处的淤青。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或者说,闻泽站在这儿平白无故就会生出一种让人必须仰视的心情。
宋闻冬能够清晰地看见闻泽牙关用力,恶狠狠地咀嚼着宋闻冬这三个不合时宜的字。
对,就是不合时宜。
宋闻冬说出口之后发现原先平淡但针对宋闻冬的样子变成了如今这股愠怒的模样。几乎是下一瞬,闻泽开口否认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
一字一顿,强烈的情绪让宋闻冬顿感不妙。
闻泽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发表过的语气。从来没有,是从来没有。
即便是那次被冼景峰威胁,即便是宋闻冬对着他翻白眼,闻泽都从来没有做到过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
宋闻冬十分肯定,此时此刻的闻泽已经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情绪阈值。只要他的情绪再往上走一点,宋闻冬就会被单方面殴打,进而会当场命丧于此。
他身子吃痛,躺在地上“哎哟”半天才缓过劲来能够将眼神聚焦到闻泽的脸上。若是现在就要他从地上爬起来膝行至闻泽的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那倒不如让他继续在地面上“哎哟”多半个小时,假装疼晕过去。
他实在是做不到。
到了这种时候,宋闻冬也不会论面子不面子的事情了。如果他丢脸能够换闻泽冷静下来,他别说是抱着大腿求饶了。就算是闻泽让他在这儿数落自己过往生平,宋闻冬也能不花思考时间立刻答应下来。
由此可得,宋闻冬始终躺在地上不动弹根本不是面子的问题,而是他身体并不支持。
闻泽与宋闻冬之间大致有半米的距离,这点距离足够宋闻冬在地上盘旋几圈之后挣扎起来。或许闻泽在心中也预设好宋闻冬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见自己的脸就会屁滚尿流地死过来求饶,所以闻泽一直没有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蹲下来查看宋闻冬的情况。
宋闻冬:“我,我……”
宋闻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向闻泽道歉,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就向他展示自己的忏悔。不,应该说以宋闻冬这种性格的人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受到忏悔。
要是他会忏悔,宋闻冬压根不会给自己惹回来一桩必死的差事。
只是现在而言,闻泽费尽心思跟踪自己,假扮银行职员,多次到宋闻冬自以为无人知道的出租屋踩点,定然不会只是为了宋闻冬的一句道歉。
宋闻冬暂时还不觉得自己的一句道歉会这么值钱。
所以,闻泽想要的恐怕是宋闻冬发自肺腑的道歉,最好是能够给他留下一些把柄,让他从今天开始拿捏住宋闻冬。
欸。
宋闻冬认真地权衡了一番眼下的状况,很没有骨气的选择了立刻脱身的打法。
没办法,闻泽熬了七天七夜,绝对不只是为了把宋闻冬找出来,他还在为了其他的事情烦恼。宋闻冬要是说了什么东西不顺他心意,现在就被他一领脖子从楼上丢下去怎么办。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他还没有走到宋家将他扫地出门的剧情呢。
宋闻冬往外吐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右下肋骨的疼痛给吞回肚子里。
他的肋骨骨折已经奇迹般痊愈,就连冼治看了都认为宋闻冬这种恢复的速度实在惊人。换句话说,宋闻冬其实早就已经康复,只是身体将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到了修复上,过度地透支身体才导致宋闻冬这段时间总是蔫蔫地、睡不醒。
如果硬是要说出个缘由为何宋闻冬能把小事化大,倒不如说是宋闻冬有关于车祸的恐惧至今都没有被时间消除。他在腾空的一瞬大脑自动将车祸时的各种感受延迟发放到宋闻冬的身上。
宋闻冬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闻泽的腿边,“对不起,对不起。我从前不应该这么对你。我也不应该抢走你的人生。从始至终,你才应该是宋家的孩子,我只是抢走你人生并且作威作福的人。”
说罢,宋闻冬蓄力一把抱上闻泽的大腿,钳制住对方的行动。
他这种不走心的忏悔闻泽大概率是不会收货的。宋闻冬又不是什么出口成章、七步作诗的才子,他能够在万分之一秒内想到这种忏悔语录就不错了。接下来便是宋闻冬抱着闻泽的大腿左右摇摆,争取闻泽一定的懵逼时间让他足够时间思考接下来的动作。
闻泽这套衣服肯定积压在衣柜里面很久了,宋闻冬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贴在闻泽的大腿上,鼻尖自然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他的裤腿。
宋闻冬在他的衣服上嗅到了浓烈的樟脑丸味道。这款樟脑丸还另辟蹊径,往里面加添加了点橙皮精油。
宋闻冬从来都没有闻过这种味道的樟脑丸,不自觉把自己的脸又往闻泽的裤腿上蹭了蹭,想要品味清楚其中的味道。
闻泽身体僵硬,脸色变了又变。
宋闻冬根本看不清楚闻泽面上的神色,只知道闻泽此时动也不动,根本没有想要一脚把他踢开的意思。这样好啊,这样好极了。
他就是要这样的闻泽。
宋闻冬装模做样地清清嗓子,在嗓子里提出来一股沙哑的声线想要给闻泽展示自己的哭腔。
他还在酝酿之际,忽而感受到了头发上传来一丝丝湿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