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顿了顿。
连着喂了这些日子的血以后,他现在虽然依旧无法完全读取逢一的思想,但多少能感知到逢一的情绪了,甚至偶尔也能听见逢一冒出来的一两句心声。这让他在面对逢一时莫名的那股焦躁,终于淡去了几分。
而逢一最近面上对他恭恭敬敬的,可无惨感觉得到,这家伙在同他置气。
无惨不明白逢一在气点什么。
他一没罚他,二没杀他,更是连他当着自己的面对那三公子曲意逢迎都不去怪罪了,逢一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而且,还不是逢一自己不争气,他赏赐了逢一这么多血,可逢一半点鬼化的迹象都没有,不然的话,看在逢一足够忠心的份上,哪怕实力弱些,让他做个上弦之壹也未尝不可。
至于到时如果有其他鬼发起换位血战,无惨自是不会为了逢一更改他定下的规矩,万一有逢一能打过的,就让他自己去打。
但若是发起挑战的是实力最强的那几个上弦,无惨也想过了,像是童磨那等会瞧眼色的,他就提前过去敲打一番,剩下黑死牟和猗窝座,那他就扮成逢一的模样去应战就是了,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无惨只觉着,就凭他为逢一费的这番心思,即便拿他的死敌、同样做人主公的产屋敷耀哉来比,只怕后者也要自叹弗如——这世上,再找不到比他鬼舞辻无惨更好的主人了。
可他竟不知,这桩桩件件,他都为逢一安排好了,更是破例允了逢一可以长久留在他身边,逢一却早已在暗地里算计着要逃离他了。
在听到手下禀告中纳言登门后,无惨立即从宫中回到小院,还未来到近前,他便听见逢一道——
“中纳言大人说笑了,小人岂敢过问月华公子的婚事,更是半点不知公子将要娶妻的消息。”逢一垂首敛目,话音平静地融入夜色里,“月华公子要娶谁为妻,本就与小人毫无干系。于月华公子而言,小人不过是他脚下的一棵蒲草,只消他一句话,随时便能将小人逐出门去。”
见逢一识相,中纳言端起架子,拿腔拿调道:“看你倒还知些廉耻,我女儿也不是善于嫉妒的女子,待月华公子娶了她做正妻后,亦能让月华公子在你这处留宿几日。”
要不是逢一这NPC当得够敬业,他随手就能挖个坑再把这老棺材给埋上,话音随之变冷:“此言差矣,月华公子既要迎娶正妻,小人便无留下的道理。月华公子白璧无瑕,怎可让小人身上的泥点污了公子?待公子归来,小人这就当面向公子辞行。”
晚风急急地吹了起来,好似要扯住谁的脚步。
竹帘亦被吹得轻轻晃动,中纳言这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隐约瞥见帘后逢一的风姿,顿时原形毕露,涎着脸道:“若是辞了月华公子后无处可去,你自可寻到我那里。我知道年轻的公子哥大都少不更事……”
话未说完,逢一听见中纳言发出一声惨叫。
逢一掀开竹帘——
只见中纳言四肢被齐齐斩断,目眦欲裂,舌头被扯下半截,口中的筋肉兀自抽搐着,血涌如泉,血泊将他的影子都染成了浓稠的黑色。
庭院里,方才还立着的下人全不见了踪影。
风停了,云不再动,虫鸣一同消失。
唯有鬼舞辻无惨立在月色之下。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而浓郁的阴影,那阴影缓慢地,以一种令人战栗的威势蔓延过来。
无惨走近了,一双红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逢一。
“怕了?”
确实,这应当是逢一作为小学徒,在得知无惨是鬼以后,第一次亲眼见到无惨杀人。
突然,无惨伸出手,掐住了逢一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