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
乐昭回头,便看见高二三班的赵天元拎着两份早餐,笑着朝这边走来。
少年身形高挑,眉眼干净爽朗,昨日那场拆凳闹剧过后,两人也算彻底混了个脸熟。
乐昭弯了弯眼:“早啊。”
赵天元走近,毫不犹豫将其中一份温热早餐递到乐昭手里:“昨天的事我真愧疚一整晚,思来想去还是得给你赔个罪。别拒绝,拒绝我更尴尬。”
乐昭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袋,无奈失笑:“真没必要这么郑重,我昨天真没被怎么样,就吓了一瞬间而已。”
“那也不行。”赵天元靠着栏杆站定,姿态松弛自然,“我自己失误,差点砸到你,本来就是我的问题。能没伤到你是万幸,但道歉和赔罪一点不能少。”
乐昭拗不过他,只好收下:“行吧,谢谢你了。”
“客气啥,以后就是朋友了。”赵天元笑得坦荡,顺势开启话头,“说真的,我昨天一直想问,你昨天坐我斜后方,挨着我们班那个黄毛许逸,是不是折磨疯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乐昭瞬间记忆翻涌,哭笑出声。
“你说那个全程打呼噜的?”乐昭挑眉,“我这辈子第一次考试听全程白噪音,真长见识了。你们班这位是真彻底摆烂啊?”
“他何止摆烂。”赵天元瞬间开启疯狂吐槽模式,压低声音,一脸熟稔的八卦模样,“许逸你可以直接理解为——在校纯混日子。上课睡、自习睡、考试必睡,雷打不动。”
“老师从初一开始管他,管到现在早就彻底摆烂放养了。”
乐昭听得新奇:“考试都能睡得这么死?昨天数学题难度不低吧,他是怎么做到闭眼秒睡的?”
“常态操作。”赵天元摊手,“对别人是月考渡劫,对他是固定考场午休。卷子发下来随便填两个选择题,剩下全程闭眼酣睡,呼噜声比谁都响。”
“昨天算好的了,起码没捣乱。有时候他睡醒无聊,还会在考场东张西望、跟人挑眉对视,老师都管不住。”
乐昭听得乐不可支:“我的天,你们班卧虎藏龙属实。我昨天全程忍着笑做题,一边听呼噜一边算压轴,心态都练出来了。”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赵天元笑着摇头,“下次考试千万别跟他分到邻座,纯纯渡劫位。我们班所有人都避开他坐,就你倒霉撞上了。”
两人就这么倚着栏杆,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
从考场离谱糗事,聊到各班老师的奇葩操作,再聊年级最近流传的各种八卦消息。
少年笑声清亮自然,画面松弛又养眼。
走廊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侧目看两眼。
而教室门口,安叙白全程静静站在那里。
他本是想出来透风,目光下意识扫向走廊,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乐昭。
可下一秒,就看见乐昭对着别的少年眉眼舒展、笑意盈盈,聊得无比投缘。
少年清冷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没有明显动作,没有外露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底漫出一层细密又酸涩的闷意。
安叙白从来冷淡,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
唯独对乐昭,满心偏爱,毫无底线。
也唯独乐昭,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能让他不动声色地吃醋、暗自在意、悄悄心绪大乱。
他就那样安静伫立在门口,目光沉沉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一言不发,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淡淡的郁色。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又刻意的脚步声朝着教室走来。
许念安手里拎着精致的早餐,目光直直锁定安叙白,快步上前,停在他面前。
“叙白,早上好。”
她扬起刻意温柔的笑意,抬手将早餐递上前,语气软糯执拗:“我今天特意早起给你买的,都是你平时喜欢的清淡口味,你收下好不好?”
安叙白抬眸,眉眼清冷淡然,语气平静且疏离:“不用了,我早上在家吃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是他无数次重复的拒绝。
可许念安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吃过也没关系呀。”她固执地把早餐往前送了送,眼神带着一丝勉强的委屈,“课间容易饿,你留着待会儿吃也行,我专门给你买的。”
教室前排。
江亦低头埋在习题册里,笔尖不停,专注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门口的纠葛全然不在意。
一旁的江遇白抬眸淡淡瞥了一眼,安静看着这一幕,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沉默不语。
而后排侧边,夏至、苏晚、诺林、李默四个人,外加靠窗边站着的林子轩,早就把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从很早之前就看不惯许念安这般死缠烂打的模样。
人家明明次次礼貌拒绝、次次划清边界,她却次次假装听不见,自顾自上前打扰,看得人心里格外不适。
苏晚最先忍不住,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开口:
“真搞不懂,别人都说不用了,怎么还硬往上凑啊?听不懂拒绝是吗?”
夏至跟着附和,语气带着明显的无语:
“每次课间都来堵人,真的很尴尬。叙白脾气好不怼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他好说话吧?”
诺林声音轻轻的,却句句通透:
“拒绝那么多次了,再这样纠缠就有点过分了,很打扰人。”
李默没多说什么,只是皱眉看着门口,默认了几人的话。
几人小声吐槽,句句直白,半点不遮掩。
许念安脸色瞬间僵硬下来,面上的笑意挂不住,尴尬又难堪。
就在这时,林子轩上前一步。
他性格素来公正,不爱掺和八卦,但实在看不下去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
林子轩抬手,轻轻稳稳推开许念安递早餐的手,语气干脆、坦荡,带着明显的站队护短:
“不用送了。”
“我们安哥,是有专门的人惦记、专门的人送的,不缺你这份早餐。”
一句话落地,瞬间安静整片区域。
话里深意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班人心知肚明,安叙白心里的人是谁,谁能牵动他情绪,谁才是那个特殊例外。
安叙白站在原地,闻言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眉眼间那点淡淡的郁气悄然松了几分。
算是默认。
许念安脸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极点,心底的不甘彻底翻涌上来。
她不甘心自己次次主动次次落空,不甘心安叙白永远对自己疏离冷淡,更不甘心所有人都默默偏向乐昭、默认他们两人的关系。
可眼下所有人都摆明态度站队,她再纠缠只会更下不来台。
许念安死死攥紧手里的早餐袋,咬了咬唇,眼神带着委屈、执拗与不甘。
她不再强行递给安叙白,转身径直走到他课桌旁,弯腰将早餐稳稳放在桌面正中央。
声音带着一丝赌气的倔强:
“我放这里了,你想吃就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又急又僵,满是不甘心。
人一走,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吐槽声。
“终于走了,天天来真的烦。”
“真就自我感动呗,别人不要还硬塞。”
“叙白脾气太好了,换别人早就直接冷脸怼回去了。”
林子轩淡淡收回目光:“早该认清距离了。”
夏至点头:“真没点边界感。”
几人随口闲谈,句句通透。
而门口的安叙白,全然不在意桌上多出来的那份早餐,也不在意周围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穿透喧闹的教室,再次遥遥落回走廊。
落在那个还在和赵天元轻松说笑的少年身上。
眼底的淡醋意,半点没消。
风轻轻吹过,撩动少年额前碎发,心事沉沉,藏得极深。
而走廊上的乐昭,看似专心聊天,实则余光早就把教室里发生的每一幕、每一句话、每个人的动作,尽数收进眼底。
他笑意淡了些许,心底悄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
走廊的风轻轻漫过栏杆,带着晨间温热的暖意。
乐昭嘴上还陪着赵天元闲聊,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可眼底早已悄悄敛了轻松。
他余光将教室门口那一幕尽数收在眼里——安叙白沉默伫立、眼底压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郁色、全程安静不吃不闹、却实打实吃醋的模样,被乐昭看得一清二楚。
乐昭心里瞬间透亮。
完了,这人又别扭了。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可那点委屈和醋意藏都藏不住。
乐昭心里软了半截,没心思再继续唠八卦,当即笑着朝赵天元抬了抬手。
“不聊啦,我得回班了,下次再唠。”
赵天元愣了下,随即爽快点头:“行,下次偶遇再聊,谢谢你今天愿意原谅我。”
“小事一桩。”
乐昭干脆利落道别,转身快步走回教室。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站在门口的安叙白。
少年依旧清冷挺拔,眉眼淡淡,整个人安静得近乎疏离,周身气息微凉,明显还陷在方才的酸涩情绪里。
乐昭几步走到他面前,放轻步子,语气带着几分哄人的软意:
“怎么不说话?站在这里发呆呢?”
安叙白垂眸,视线掠过他的脸,轻轻挪开,没应声,也没理他。
典型的吃醋冷战、安静别扭。
乐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无奈又心软,干脆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小声认错:
“我知道你不高兴了。”
“我刚刚就跟人家随便聊两句八卦而已,人家昨天吓到我,今天送个早餐赔罪,我总不能摆脸不理人吧?”
“别生气了行不行?”
“不就是跟别人多说了两句话嘛,下次我不聊那么久了,专门陪你,好不好?”
他语气软、态度乖,一句一句耐心哄着,态度坦荡又真诚。
安叙白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松开。
他其实从来不会真的生乐昭的气,只是控制不住心底那点密密麻麻的占有欲,只是看不惯乐昭对着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沉默几秒,安叙白终于抬眸看他。
眼底的醋意淡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浅浅的纵容。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朝着乐昭,极淡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原谅了。
两人之间暧昧又温柔的拉扯氛围,瞬间拉满。
旁边全程吃瓜围观的林子轩,实在没忍住,当场做出一个夸张的反胃想吐的姿势,眉眼间写满受不了,故意大声吐槽:
“哎哟喂,打住打住!”
“别搁这儿偷偷撒狗粮了行不行?”
“我早上真吃过早饭了,你俩再这么暗戳戳暧昧拉扯,我真要原地吐给你们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女生瞬间憋笑。
苏晚立刻接话,一针见血、精准戳破真相:
“你吐什么,纯粹是你没对象罢了。”
“人家昭哥可是有专属偏爱、专属特殊待遇的人,你能比吗?”
乐昭闻言耳尖微热,立马故作镇定地开口掩饰:
“瞎说什么呢,我们俩就是纯好兄弟。”
简简单单三个字。
好兄弟。
落在安叙白耳朵里。
他神色没任何变化,没有委屈、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安静看着乐昭,轻轻颔首,默认了这句说辞。
只是眼底那点刚刚散开的温柔,悄悄淡了一丝。
嘴上能当兄弟,可他心里从来不止兄弟。
这一幕刚落,教室后门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是刚去教务处交资料回来的江亦、江遇白。
江遇白走在身后,手里乖乖提着江亦的书包,指尖捏着包带,姿态自然又熟练,眼底全是对身前少年的纵容。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座位。
江亦刚落座,转头就看见江遇白把书包轻轻放在他桌侧。
他无奈抬眼:“你怎么还一直提着我的包啊?”
江遇白顺势坐下,侧头看着他,语气温温柔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下午物理易错点你不是没吃透吗?你真要给我复习啊?”
江亦当场懵了,哭笑不得:
“我给你复习?”
“大哥你年级第一,全校天花板,你让我给你复习?这是什么离谱悖论啊?”
江遇白眼神软了软,顺势退让:
“那实在不行,我给你复习。我带你捋知识点。”
江亦毫不犹豫摆手拒绝: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脆拒绝的江遇白,微微撇了撇嘴,没再纠缠,安安静静拿起课本,乖乖低头看书。
看似平静乖巧,眼底却藏着淡淡的失落。
不远处的夏至、诺林、苏晚、李默四人,悄悄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江遇白明目张胆偏爱、明目张胆主动、明目张胆倒贴式追着江亦。
奈何江亦迟钝又单纯,全程只当兄弟友好,半点没往别处想。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道压得极低、轻飘飘的小声碎语。
声音不大,堪堪能听见,模糊却清晰。
“双江久久……白昭久久……”
短短八个字。
双江——江遇白、江亦。
白昭——安叙白、乐昭。
两句祝福,两对心事,两场未挑明的暗恋。
声音很小,风吹即散。
可周围好几个人清清楚楚听见了。
大家瞬间悄悄抬眼、四处张望,想找出是谁说的,可全班安安静静,每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根本找不到声源。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暧昧、温柔、隐秘、青涩。
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都藏在这句无人认领的“久久”里。
没等众人再多心思吃瓜。
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清脆铃声划破喧闹,终结了一整节课间的拉扯、吃醋、八卦和暧昧。
所有人收回闲散心思,各自坐回座位。
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下一秒,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习题册,踏着稳步走进教室。
讲台粉笔轻落,书页翻开。
令人全员犯困、沉闷枯燥的第一节数学课,准时开场。